“有訊號了！”許煜的瞳孔驟然放大，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他幾乎是戳著按鍵，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鎮山叔！是我！許煜！”他的聲音劈了，帶著哭腔和血腥味，“我的船，我的船要沉了！外海！東北外海！經緯度是北緯38度42分，東經122度15分！快！安排快艇！越多越好！帶泵！帶救生艇！快啊！”
電話那頭，李鎮山的聲音從迷糊瞬間變成了驚恐：“什麼？！小煜？！你撐住！我馬上聯絡海警！聯絡救援隊！你撐住！”
“快！”許煜嘶吼一聲，電話那頭己經傳來了李鎮山對著另一部電話咆哮的聲音。
許煜剛結束通話電話，腳下就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咕嚕嚕”
那是水漫過隔板，流入主機室的聲音。
緊接著，主機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突突——咳咳——”，轉速錶指標瘋狂跳動，像一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
“主機進水了！”許煜暴吼，聲音穿透了整個船艙，“所有人！穿救生衣！快！”
底艙裡，眾人像被電擊了一樣，不知從哪兒榨出了最後一絲力氣。許建軍哆嗦著從艙壁掛鉤上扯下救生衣，那是備用的，只有五件。許明、劉德柱、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一人一件，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許煜從駕駛艙的櫃子裡翻出兩件，一件扔給剛從底艙爬上來的許明，一件自己套上。
“繩子！把繩子找出來！”許煜嘶聲喊道。
劉德柱從水裡摸出一卷尼龍繩，那是之前用來綁棉被的，還剩十幾米。許煜接過繩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許明：“一個一個！串起來！綁死！別松！”
許明系在腰上，再把繩子傳給許建軍，然後是劉德柱、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七個人，像一串被命運拴在一起的螞蚱，在傾斜的甲板上站成一排。
主機在“突突”地喘了兩聲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垂死般的嘆息。
“轟”
徹底停轉。
煙囪裡最後冒出一縷黑煙，被海風吹散。船身失去了動力，像一片被抽乾了靈魂的葉子，在浪湧間緩緩傾斜。右舷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甲板上的積水開始“嘩嘩”地流向右側，工具、空桶、碎木板，隨著水流滑向船舷，“噗通噗通”地落入海中。
“船要沉了”許明的聲音發顫，他死死抓住欄杆，指節發白。
“往外走！往高處走！”許煜暴喝，拽著腰間的繩子，帶領眾人朝左舷的甲板移動。左舷相對較高，是最後沉沒的地方。
船身在緩緩下沉。
海水從底艙的裂縫裡不再是一股股地湧，而是“轟”地灌了進來。那是主機停轉後，船身失去動力，在浪湧中顛簸，裂縫被徹底撕開的聲音。棉被被衝飛了，木板斷裂了，撬棍“噹啷”一聲掉在艙底，然後被迅速上漲的海水吞沒。
船的甲板開始與海平面齊平。
海水像墨藍色的綢緞，從西面八方漫上來，溫柔而冰冷地舔舐著眾人的腳踝、小腿、膝蓋。船身在發出最後幾聲“嘎吱”的呻吟後，開始加速傾斜。
“抓緊！別鬆手！”許煜嘶聲吼道，他一手攥住欄杆，一手攥住腰間的繩子，把許建軍護在身後。
船尾率先沉沒。
巨大的方形尾部像一柄插入深海的犁，緩緩翹起，然後“轟”地一聲，被海水吞沒。船身的中部開始進水，甲板上的積水與外部的海面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船，哪裡是海。
“跳！往遠處跳！”許煜在最後一刻暴喝，拽著繩子，奮力一躍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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