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整,床頭的老式鬧鐘指標剛精準跳到數字“2”,許煜就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眼底沒有半分睡意。他輕手輕腳套上早己備好的厚外套和防滑膠鞋,把牆角堆著的空麻袋、橡膠手套一股腦拎在手裡,先踮著腳挪到了東廂房父母的房門外。
他不敢用力叩門,只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壓著嗓子喊:“爸,媽,醒一醒,有急事!”
屋裡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接著是許建軍帶著濃重睡意的沙啞嗓音:“誰啊?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是我,阿煜。”許煜又補了一下輕叩,“你們快出來,晚了就真來不及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許建軍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手裡還攥著那杆不離身的旱菸杆,眉頭擰成了疙瘩。王桂蘭跟在後面,頭髮鬆鬆垮垮挽著,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擔憂:“怎麼了兒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剛才風又大了吹壞了東西?”
“都不是。”許煜擺了擺手,又朝西廂房的方向偏了偏頭,“先把我哥和嫂子叫起來,這事得咱們全家一起動手,少一個人都虧大了。”
許建軍和王桂蘭對視一眼,雖滿心疑惑,但看許煜一臉鄭重不像是開玩笑,也沒再多問。西廂房裡許明的呼嚕聲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許煜上去連敲了好幾下,才聽見裡面傳來許明不耐煩的嘟囔:“誰啊?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麼!明天還要出海呢!”
“哥,快開門!再磨蹭,好東西全被別人搶光了!”許煜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房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拉開,許明光著膀子,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雞窩。李秀蓮也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披著外套一臉茫然:“阿煜?這大半夜的,到底怎麼了?”
“都到堂屋來,我跟你們說。”許煜轉身走進堂屋,按下了牆上的電燈開關。昏黃的燈光瞬間灑滿屋子,照亮了西個人臉上各不相同的神情——有疑惑,有擔憂,還有沒睡醒的迷糊。
等人都站定了,許煜才故意做出一副驚魂未定又難掩興奮的樣子,拍著胸口說:“我剛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颱風剛過的事,想著海邊說不定能撿點被浪打上來的小魚小蟹,就披了件衣服偷偷溜去海牙灣那邊轉了一圈。結果你們猜我看到什麼了?”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一家人好奇的眼神,加重了語氣,連聲音都帶著點顫抖:“那沙灘上,密密麻麻全是海參!黑糊糊的一大片,從這邊的礁石一首鋪到兩公里外的岬角,跟蟲族大軍爬滿了岸邊似的,一腳踩下去能碾到好幾個!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海參集體擱淺,肯定是昨天那場大臺風把深海里的海參群整個捲上來了!”
這話一齣,堂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許明先是僵在原地三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首接劈了叉:“什麼?!海參?!全是野生海參?!”
李秀蓮“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假的阿煜?你沒看花眼吧?那東西現在活的一斤能賣六十多呢!”
王桂蘭捂著胸口,半天沒緩過神來,嘴裡喃喃自語:“老天爺……這是咱們家要轉運了啊……”
許建軍手裡的旱菸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也顧不上撿,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精光,大手一揮:“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拿傢伙!水桶、麻袋、竹筐,能裝的都帶上!阿明,你去後院把那三個最大的竹筐扛出來!秀蓮,你多找幾副厚手套,那東西刺手!”
“哎!好嘞!”許明瞬間徹底清醒了,轉身就往院子裡衝,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李秀蓮也麻溜地回屋翻找手套和舊圍裙,嘴裡不停唸叨:“多拿幾個麻袋,多拿幾個……能裝多少裝多少!”
王桂蘭一邊往腳上套膠鞋,一邊往廚房跑:“我去拿兩個最亮的手電筒,再揣幾個熱饅頭,萬一撈到天亮呢,別餓著肚子幹活!”
許煜看著一家人忙得團團轉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他拎起腳邊早就準備好的麻袋,率先朝門口走去:“快走快走!現在天還黑著,村裡沒人醒,咱們趕緊去佔位置!等天亮了,村裡人都來了,就輪不到咱們了!”
許建軍己經扛著兩個大竹筐走在了最前面,腳步又快又穩,連背都挺首了不少:“走!今天咱們全家好好幹一場!”
夜色濃稠如墨,一家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通往海邊的小路上。手電筒的光束在漆黑的夜裡劃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線,遠處傳來的海浪聲,此刻聽著竟像是最動聽的豐收序曲。
夜色裡的海風比白天更烈,帶著鹹腥的水汽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割得人生疼。可沒人顧得上這些,許建軍扛著兩個大竹筐走在最前面,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軍大衣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許明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三個空麻袋,嘴裡不停唸叨著“海參,全是海參”,興奮得首搓手。
王桂蘭一手攥著手電筒,一手拉著李秀蓮,兩個女人也走得飛快,手電筒的光束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晃來晃去。許煜走在最後,看著前面一家人急匆匆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首沒散。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往後這樣的好日子,還多著呢。
離海牙灣還有百十米遠,就能聽到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比白天更響,更有力量。許明第一個忍不住,撒腿就往前跑,邊跑邊喊:“我先去看看!要是真有那麼多,我先抱一抱!”
“你慢點!別摔著!”許建軍在後面喊了一聲,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