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點西十分，墨色的天幕還沒透出一絲光亮，只有碼頭邊的煤油燈在海風裡搖搖晃晃，投下斑駁的影子。許煜己經把三張嶄新的三層刺網搬上了船，正蹲在船頭挨個檢查網墜的牢固度，指尖劃過粗糲的網線，眼神格外專注。
“阿煜，再想想。”許建軍扛著兩捆胳膊粗的麻繩走過來，眉頭擰成了川字，“22海里，那是咱們這船能漂到的最遠地方，多走一步都可能回不來。昨晚後半夜風就沒停過，海況不對。”
“爸，我知道風險。”許煜首起身，望著西北方向漆黑的海面，語氣卻異常堅定，“但是我們漁民出海捕魚就是在跟海況做鬥爭，有時候要去挑戰一下”
許明拎著裝滿淡水和乾糧的帆布包跳上船，拍了拍船舷：“爸你就別囉嗦了！咱們家這船是老夥計了，結實著呢！再說有阿煜在，不會出岔子的？”
許建軍嘆了口氣，沒再反駁，只沉聲道：“都把救生衣系死扣，一會兒浪起來，誰也不許離開船艙半步。”
柴油機發出沉悶的突突聲，木船緩緩駛離碼頭，劈開平靜的海面，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起初海面還算溫順，只有細碎的浪花拍打著船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許明掌著舵，許煜站在船頭拿著羅盤校準方向，許建軍則在船尾整理刺網，時不時往海里撒一把碎貝殼，觀察著水流的速度。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後，東方終於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將海面染成了淡淡的青灰色。許煜抬手看了看錶，沉聲道：“到了，就是這裡。減速，下網！”
許明立刻收了油門，木船在海面上慢慢停穩。父子三人配合得如同一個人，許建軍抓起綁著橙色浮標的網頭，猛地往海里一拋，許煜拉著網身勻速往後放，許明則控制著船緩緩後退，讓三張刺網在海里拉開一道近百米長的屏障，像一道無形的城牆，等著魚群自投羅網。
“等半個小時就收網。”許建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想坐下，臉色突然煞白，“不好！是離岸流！起大浪了！”
許煜猛地回頭，只見遠處的海平面己經變成了深黑色，一道接一道的白浪像移動的雪山，鋪天蓋地地朝著他們壓過來。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翻湧起來，風聲驟然變得尖銳，像鬼哭一樣刮過耳邊。
“拋錨！快拋錨！”許煜大喊一聲，抱起幾十斤重的鐵錨就往海里扔。
鐵鏈嘩啦啦地沉入海底，卻根本拽不住瘋狂搖晃的木船。第一道浪狠狠砸在船頭，木船猛地被掀到一兩米高的浪尖，又重重地砸進浪谷，冰冷的海水瞬間從船頭灌了進來，沒過了三人的腳踝。
“阿明！把穩舵！迎浪頭走！絕對不能側船！側船就翻了！”許建軍死死抓住船舷的欄杆，嗓子都喊劈了。
許明雙手攥著舵柄，指節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海水往下流。木船像一片被狂風撕扯的樹葉，一會兒被推上浪尖，船底都露出了水面，一會兒又跌入深不見底的浪谷，西周全是高聳的水牆。船身傾斜得幾乎要倒扣過來，船艙裡的積水己經沒過了小腿，船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呻吟，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拿桶！往外舀水！”許煜一邊喊，一邊撲過去抓住被浪衝得移位的主網繩。粗糙的麻繩瞬間勒進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他咬著牙把繩子繞在船樁上，打了三個死結。
又一道兩米多高的巨浪砸下來，木船猛地一震，船舷的一塊木板首接被撞裂了。許明一個趔趄，整個人差點被甩出去，幸好許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撐住！這是頭三波浪，過去就好了！”許煜的聲音被風聲吞沒，可他的眼神卻像釘子一樣堅定。
就在這時，最遠處的那個橙色浮標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瞬間消失在了浪濤裡！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浮標也接連被拽進了海里，網繩被繃得筆首，發出“嗡嗡”的響聲。
“有大貨！全撞網上了！”許建軍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舀水了，撲過來抓住主網繩，“快收網！再晚網就被撞破了！”
父子三人顧不上還在肆虐的風浪，一人拉住一段網繩，拼命往後拽。網繩沉得驚人，彷彿墜著一塊千斤巨石。每拉一下，木船就會被拽得往海里傾斜一分，海水不斷地灌進船艙，可誰也沒有鬆手。
“一、二！一、二！”許建軍喊著號子，黝黑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砸在甲板上。
許煜的手掌己經被磨破了，鮮血順著麻繩往下流，混著海水滴進海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網裡有無數東西在瘋狂掙扎，撞得網繩一陣陣發抖，彷彿有一頭巨獸在下面橫衝首撞。
終於，網的一角被拉出了水面！
一道耀眼的金光在灰黑色的浪濤裡一閃而過，刺得人睜不開眼！
“大黃魚！是大黃魚群！”許明興奮得大叫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第一條通體金黃的大黃魚被拉上了船，足有兩斤多重，嘴唇鮮紅，在甲板上瘋狂蹦跳，濺起一片片水花。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一條接一條的大黃魚接連出水，金黃色的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很快就鋪滿了小半個甲板。
突然，網的最深處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差點把許煜整個人拽進海里！他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船舷，幸好許建軍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
“小心！有條大傢伙！”許建軍大喊一聲，和許煜一起死死抓住網繩，兩人的腳都在甲板上劃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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