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王桂蘭和李娟在院子裡支起大盆，嘩啦嘩啦地淘洗著血蛤，泥沙順著水流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黃褐色的印子。許建軍坐在門檻上，用草繩一隻只綁著螃蟹的鉗子，小宇蹲在旁邊，伸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戳著螃蟹殼，咯咯地笑個不停。
許煜趁大家忙著，拉了拉許明的衣角，朝院子外使了個眼色。許明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螃蟹，跟著他走到了巷口的老槐樹下。
“哥，跟你說個事。”許煜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上午我去鳴凰島那邊的峭壁，發現了一大片佛手螺，密密麻麻爬滿了半面巖壁，至少有五六十斤。”
“什麼？！”許明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佛手螺？就是那種一斤能賣三百多的螺中貴族？”
“噓！小聲點！”許煜趕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別讓爸媽聽見，他們知道了肯定不讓咱們去，那地方太險了。”
許明用力點頭，壓低聲音：“我知道，那玩意兒都長在浪最大的懸崖上，村裡以前有人去採，摔斷過腿。可那麼多佛手螺，要是都採下來，能賣五六千塊啊！咱們不去可惜了啊！”
“我就是這麼想的。”許煜說，“現在剛過正午，退潮還要持續三個多小時，咱們趁這個時間去，趕在漲潮前回來。工具我都想好了，家裡有那捆粗麻繩，再拿兩把小鐵鏟，兩個網兜，還有爸那個舊救生圈，系在腰上安全點。”
“行！”許明一拍大腿，眼神堅定，“咱們現在就去！我力氣大，在上面拉繩子，你身手靈活，下去採。放心，哥肯定把繩子攥得死死的，絕不讓你出事。”
兄弟倆偷偷溜回院子，趁王桂蘭她們忙著淘洗海貨沒注意，從西屋儲物間翻出了那捆拇指粗的麻繩，又拿了兩把磨得鋒利的小鐵鏟和兩個結實的尼龍網兜。許明還找出了許建軍年輕時下海用的舊救生圈，雖然有點漏氣，但吹滿氣還是能浮起來。
“你們倆去哪啊？”王桂蘭聽見動靜，從院子裡探出頭來。
“媽，我們去紅樹林看看。”許煜隨口答道，把工具藏在身後。
“早點回來啊！”王桂蘭沒多想，又轉身回去忙活了。
兄弟倆鬆了口氣，扛著工具，騎上三輪摩托車，然後碼頭換船飛快地朝著鳴凰島駛去。
船剛靠上灘塗兄弟倆就拎著工具，快步朝著那片人跡罕至的峭壁走去。
越靠近峭壁，海浪的聲音就越大，轟隆隆的，像打雷一樣。黑色的礁石被海水沖刷得油光發亮，上面長滿了滑溜溜的海草和尖銳的藤壺，稍不注意就會滑倒或者被劃傷。
許明先把麻繩的一頭牢牢地系在一塊巨大的、紋絲不動的礁石上，又用力拽了拽，確認繫緊了。然後他把另一頭遞給許煜，幫他把救生圈系在腰上，又把麻繩在他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水手結。
“小心點，小煜。”許明的聲音有些緊張，雙手緊緊地攥著繩子，“要是覺得不穩或者浪大了，就趕緊喊我，我立馬把你拉上來。千萬別逞強，採不到沒關係，人安全最重要。”
“放心吧哥，我心裡有數。”許煜拍了拍他的胳膊，拿起一把小鐵鏟，把網兜掛在腰上，“我慢慢往下走，你跟著我的節奏放繩子。”
許煜深吸一口氣，踩著礁石上凸起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海浪時不時湧上來，拍打著他腳下的礁石，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衣服和頭髮。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巖壁上的縫隙，腳下試探著踩穩每一步，一點一點地朝著那片佛手螺靠近。
“慢點，再慢點！”許明站在上面，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死死地攥著麻繩，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腳下一滑。
終於，許煜爬到了那片佛手螺所在的巖壁前。他找了個稍微平坦一點的地方站穩，抬頭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佛手螺，心裡一陣激動。這些佛手螺比他上午看到的還要大，一個個像張開的小手一樣，緊緊地吸附在黑色的岩石上，外殼泛著紫褐色的光澤。
他拿起小鐵鏟，對準一個佛手螺的根部，用力一撬。“啪”的一聲，佛手螺應聲脫落，掉進了他手裡。螺肉飽滿緊實，還帶著海水的鹹味。
“哥，你看！個頭真大！”許煜舉著佛手螺朝上面喊了一聲。
“小心點！別分心！”許明大聲回應，手裡的繩子攥得更緊了。
許煜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採了起來。佛手螺吸附得非常緊，必須用鐵鏟沿著根部用力撬才能弄下來，而且巖壁很滑，他一隻手要抓著岩石保持平衡，只能用另一隻手幹活，速度並不快。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巖壁，有時候一個大浪打過來，海水會沒過他的膝蓋，把他衝得東倒西歪。每當這時，許明就會猛地拉緊繩子，大聲喊他抓緊。許煜也會停下來，等浪頭過去，再繼續採。
沒過多久，許煜的額頭上就佈滿了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他的手上也被尖銳的藤壺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來，混著泥沙，火辣辣地疼。但他一點也不在意，只是不停地撬著、撿著，網兜一點點地鼓了起來。
“小煜，差不多了！第一個網兜快滿了！”許明在上面喊道，“先把網兜系在另一條繩子上，我拉上來，你再採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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