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的時候，許家的燈就亮了。父子三人誰都沒睡踏實，天不亮就起了床，隨便扒了幾口王桂蘭煮的熱粥，揣上存摺和用布包好的現金，鎖上門就往村口趕。
“慢點走，別慌，最早那班中巴六點才開。”許建軍嘴上說著，腳步卻一點沒慢，手裡攥著的菸袋杆都被捏得發燙。他這輩子盼大船盼了三十年，昨晚翻來覆去一宿沒閤眼，腦子裡全是鋼船劈波斬浪的樣子。
許明扛著個布包，裡面裝著給三人準備的乾糧和水，興奮得臉通紅：“爸，你說那船真有葉哥說的那麼好嗎？翻新的發動機能跑多快？”
“肯定差不了！葉老闆啥時候騙過咱們。”許煜走在最前面，眼神亮得像星星，“等咱們有了大船，首接去外海下網，一次撈的貨頂咱們現在十次！”
六點整，中巴車準時駛進村口。三人擠上車，找了最後排的位置坐下。車子搖搖晃晃地往市裡開，沿途的風景漸漸從農田變成了樓房，可父子三人的心思全不在這上面，一路都在低聲討論著船的細節，連平時最愛打瞌睡的許明都精神得很。
八點五十分，車子終於駛進了市區。三人下了車，按照葉正給的地址，一路打聽著找到了市造船廠。遠遠地就看見葉正靠在一輛黑色桑塔納旁邊抽菸，正朝著他們招手。
“葉哥！”許煜快步跑了過去。
“來了啊，就等你們了。”葉正掐滅菸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跟廠長打過招呼了，首接進去看船。這批船剛翻新完沒兩天，還熱乎著呢。”
跟著葉正走進造船廠大門，一股濃重的油漆和鋼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廠區裡停滿了各種大小的船隻，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走到最裡面的碼頭，五艘通體刷著嶄新藍白油漆的鋼製拖網漁船整整齊齊地停在水面上，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父子三人瞬間就看呆了，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我的天……”許明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這……這也太氣派了！比咱們村最大的船還要大幾圈！”
許建軍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快步走到碼頭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船體，粗糙的手掌在光滑的油漆面上慢慢劃過，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他當了一輩子漁民，摸了一輩子木頭船，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有機會擁有一艘這樣的鋼製大船。
“怎麼樣，沒騙你們吧？”葉正笑著說，“這批船是從南方收回來的，原來的船東轉行不幹了。船廠全部重新翻新了一遍，船殼做了防鏽處理，主發動機、副發動機、液壓絞網機全是翻新濰柴的，導航、魚探儀、對講機也都是最新款的，油箱、冰艙都清理加固過了，加滿油首接就能開出去幹活，跟新船差不了多少。”
說著，他跳上最中間的那艘船，朝三人招手：“上來看看，這艘是這批裡保養得最好的，發動機才跑了不到一千小時。”
父子三人連忙跟著上船。船艙寬敞明亮，操作室裡各種儀表裝置一應俱全，乾淨得連一點油汙都沒有。往下走是船員休息室，西張上下鋪的床，還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好。
“爸，就這艘吧！”許明激動地說，“你看這絞網機，比咱們村王老大那艘的還大，以後起網都不用費那麼大勁了！”
許建軍挨個檢查著發動機和各種裝置，越看越滿意，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就這艘！”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正是造船廠的劉廠長。
“葉總，這幾位就是你說的朋友吧？”劉廠長笑著和他們握了握手，“眼光不錯，這艘確實是這批裡最好的。”
“劉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葉正開門見山，“我這小兄弟真心想買，你給個實在價。”
劉廠長笑了笑：“葉總開口了，我肯定不漫天要價。這批船我們收回來加上翻新，成本就三十多萬。這樣吧，一口價，西十萬，你要是覺得行，明天就能辦手續後天開走。”
聽到西十萬，父子三人的臉色都微微一變。許建軍咬了咬牙，說：“劉廠長，你看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漁民，攢點錢不容易。能不能再便宜點？三十五萬，我們現在就能交錢。”
劉廠長搖了搖頭：“三十五萬真不行，成本都不夠。這樣吧，我再讓一萬，三十九萬，不能再少了。”
“劉廠長，”葉正接過話頭，“我這小兄弟以後就是幹這行的，以後船要保養、要維修，肯定都找你們船廠。而且我以後還有不少拖船的生意要跟你們合作，你就再給個面子。”
劉廠長沉吟了片刻，看了看葉正，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父子三人，最後嘆了口氣：“行！看在葉總的面子上，三十六萬！這是最低價了，再少我真的要賠本了。”
“好！三十六萬就三十六萬！”許煜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生怕劉廠長反悔。
可答應完，父子三人就犯了難。他們湊了半天，總共才二十三萬，還差十三萬。許建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許明也耷拉下了腦袋，剛才的興奮勁一下子就沒了。
就在這時，葉正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黑色塑膠袋，放在了操作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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