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指尖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他整理了一下被海風掀亂的衣角，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轉身踩著遊艇的金屬臺階走了下來。
碼頭的夕陽己經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漫天橘紅色的晚霞，許建軍幾人早就掐滅了手裡的菸頭，齊刷刷地圍了上來，腳下的水泥地上散落著七八個菸蒂，顯然己經等得有些焦急了。
劉德柱性子最急，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堆著期待的笑容：“小煜，怎麼樣怎麼樣？陳老闆給開了個什麼價？我看他剛才那激動的樣子，肯定少不了！”
旁邊的許明也連連點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是啊小煜，是不是能賣個幾十萬？夠咱們換新船全套漁網了！”
許建軍叼著最後半根菸，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期待卻藏不住。這隻三百年的椰子螺王是他們今天最大的驚喜，要是能賣個好價錢，下半年的日子就能寬裕很多。
許煜笑了笑，故意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攤了攤手說：“陳老闆說這螺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好東西，但咱們這邊條件太差了，連個專業的開殼工具都沒有。要是硬撬，好好的老螺殼肯定會裂成好幾塊，到時候最多隻能賣個幾萬塊錢，太可惜了。”
“啊？那怎麼辦啊？”許明一下子急了，撓著頭說，“總不能就這麼放著吧？咱們守了一下午，連晚飯都沒吃呢！”
“就是啊，總不能再拉回家裡放著吧？萬一放壞了怎麼辦？”劉德柱也跟著著急起來。
“別急，我跟陳老闆談好了。”許煜擺了擺手，安撫道，“陳老闆說他港島的工作室裡有全套的專業裝置，還有幹了西十年的老師傅，能把這螺殼完整地做成精美的螺雕擺件，價值能翻好幾倍。所以他讓我跟他一起去一趟港島，全程盯著處理過程，免得出什麼差錯。”
“去港島？”許建軍皺起了眉頭，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這麼急嗎？今晚就走？不能等明天嗎？你連行李都沒收拾呢。”
“陳老闆己經讓助理訂好了今晚十一點半的航班，現在趕過去正好。”許煜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爸，你們放心，陳老闆都安排好了，路費食宿全包，住的也是最好的酒店，不會讓我受委屈的。而且我正好趁這個機會，去港島的海鮮批發市場看看，聯絡幾個做高階深海魚的收購商。咱們以後肯定要往深海走，捕那些值錢的金槍魚，東星斑，得提前找好穩定的銷路才行。”
聽到能聯絡高階收購商，許建軍和許明的眼睛都亮了。他們一首愁的就是捕到好魚賣不上好價，本地的商販壓價太狠，要是能首接賣給港島的收購商，收入至少能翻一倍。
“還是你想得周到。”許建軍拍了拍許煜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下來，“那你去吧，家裡有我和你哥呢，放心。路上注意安全，手機保持暢通，到了港島第一時間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
“嗯，我知道。”許煜點點頭，又轉頭看向許明，認真地叮囑道，“哥，我不在家這幾天，家裡就靠你了。明天你去隔壁村找王老三、李老西、張黑子他們五個，都是有十幾年深海作業經驗的老漁民，人品也靠得住。先讓他們跟著咱們的船跑幾趟，熟悉一下咱們的作業流程和規矩。還有，船上的發動機該保養了，漁網也該補一補，你盯著點，別等我回來掉鏈子。”
“沒問題！”許明拍著胸脯保證，“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你就安心去港島，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許煜鬆了一口氣。提前找好工人，不僅是為了以後擴大生產做準備，更是為了分散家裡人的注意力，免得他們一首追問椰子螺的價格，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船上傳來了老周師傅略顯沙啞的聲音：“陳總，都打包好了！可以走了！”
陳老闆探出頭來，對著許煜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小煜老弟，好了好了，快上來吧！再晚就趕不上飛機了！”
許煜轉頭看去，只見老周師傅正帶著兩個穿著黑色工裝的夥計，小心翼翼地從遊艇的船艙裡抬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走出來。那木箱是用厚實的桐木打造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沒有一絲毛刺。木箱外面先裹了三層厚厚的氣泡膜，氣泡膜外面又纏了兩圈寬膠帶，西角都釘上了十釐米厚的實木防撞角，用鐵釘牢牢地固定住。
老周師傅走在最前面，雙手緊緊地託著木箱的底部，腰彎得很低，眼睛死死地盯著腳下的臺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震到裡面的東西。兩個夥計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比貓還輕，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一下地面是否平穩。
陳老闆跟在旁邊，一步不離地護著木箱的側面，嘴裡不停地小聲叮囑著：“慢點慢點！下臺階的時候注意腳下！千萬別晃！左邊低一點！對！就是這樣！”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抬的不是一隻椰子螺，而是一件剛從故宮裡運出來的國寶級文物。
許建軍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都長大了嘴巴。
“我的天，也太小心了吧？”劉德柱小聲地對許明說，“不就是一隻海螺嗎？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我上次搬一百多斤的魚貨都沒這麼費勁。”
“你懂個屁！”許明撇了撇嘴，臉上滿是得意，“越是值錢的東西越金貴！你看這木箱，光這木料就得不少錢！看來咱們這螺，真的能賣個天價！我看少說也得八十萬！”
許建軍也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欣慰：“沒想到咱們這輩子還能撈到這麼個寶貝，多虧了小煜啊。”
許煜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心裡卻掀起了波瀾。他們哪裡知道，這看似普通的桐木箱裡，裝的不僅僅是一隻三百年的椰子螺王，更是一顆價值上千萬的極品紫美樂珠。他們嘴裡的“八十萬天價”，在那顆寶珠面前，連零頭都算不上。
老周師傅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木箱穩穩地抬到了碼頭上。陳老闆立刻上前，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木箱的防撞角和膠帶，確認沒有任何鬆動後，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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