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海釣一號隨著輕浪微微搖晃。鹹溼的海風從舷窗縫隙鑽進來，與客廳裡殘留的雪茄味、魚血腥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深海獵場的粗糲氣息。
陳江海是第一個睜眼的。他試著抬了抬右臂，肌肉深處立刻傳來一陣酸脹的撕裂感，那是昨天與六十斤GT王殊死角力後留下的勳章。他非但沒皺眉，反而咧嘴一笑，眼底閃過一抹回味。其他西位老闆也陸續醒了：王老闆正齜牙咧嘴地讓水手往肩膀上貼膏藥；李老闆端著咖啡杯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碎裂錶盤的百達翡麗擱在茶几上，指標永遠停在了昨天搏鬥最激烈的時刻；趙老闆沉默地活動著肩肘，每一次屈伸都伴隨著關節的輕響；周老闆則站在窗前，望著灰藍色的大海，眼神里竟有幾分近乎飢渴的灼熱。
許煜從駕駛艙的氣運探測中收回心神，推門而入。
氣運系統提示在西北方向，一片深邃的靛青色光暈如同打翻的星河，密密麻麻地鋪展在海底礁石區，那是成百上千條藍瓜子斑聚集的徵兆。個體不算龐大，但勝在數量驚人，像一支紀律森嚴的幽藍軍團，正圍繞著暖流帶瘋狂覓食。
“各位老闆，”許煜目光掃過五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經過一夜休息，可恢復了？今天還能不能釣一場？”
客廳裡靜了一瞬。
王老闆第一個把肩膀上的膏藥“啪”地撕下來拍在茶几上，瞪著眼珠子嚎起來：“小煜！你這話問的，這叫什麼話？這才哪到哪啊！我胳膊是酸，但骨頭縫裡癢得厲害，不甩幾竿我渾身難受！昨晚做夢都在抱竿子！”
李老闆舉起那隻纏著繃帶、虎口結著血痂的手，晃了晃，咧嘴笑道：“錶停了，但人沒停。小許，今天你必須給我找個更狠的場子，讓我這表碎得更有價值！”
趙老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竿架上取下一根輕型船釣竿，“咔噠”一聲裝好紡車輪，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周老闆轉過身，眼底還殘留著昨天被GT拖下船舷的驚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亢奮：“昨天我差點被拖下海，回去躺床上想了一宿，今天我得親手把場子找回來。許老弟，你說怎麼釣，我就怎麼釣！”
陳江海放下咖啡杯，陶瓷與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許煜，目光如炬：“小煜，昨天你讓我們見識了什麼叫深海巨物的暴力。今天，你有什麼安排？”
許煜走到電子海圖前，手指點在西北方向一片礁石密佈的座標：“西北方，約六十海里，有一片淺水暗礁區。今天那裡有一群藍瓜子斑，個體在西到八斤之間。”
“西到八斤？”王老闆撓撓頭，有些意猶未盡，“這比昨天的GT小太多了吧？那能有勁嗎？”
“王老闆，”許煜轉過身，眼神里閃過一抹獵人般的精光，“昨天是讓您體會極致的拉力，一條魚搏半小時，人魚之間分生死。今天……”他故意頓了頓，掃視眾人，“今天讓您體會什麼叫‘停不下來的狂抽’。今天那群藍瓜子斑數量極多，咬口兇猛，一旦開竿，可能就是連著上。您剛把這條抄上來，那邊竿子又彎了，連點菸喝水的功夫都沒有。昨天是以一敵一的角鬥，今天是橫掃千軍。”
“狂抽？”陳江海眯起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彷彿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分量。
“對，狂抽。”許煜點頭，“西到八斤的藍瓜子斑，力氣也不小，手感紮實，但勝在頻率。各位老闆今天不用像昨天那樣拼命抱竿死磕，但要拼手速，拼反應。我保證，今天您幾位的中魚次數，加起來能破百。”
“破百？！”李老闆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爆出近乎貪婪的狂熱光芒。
“出發！”陳江海猛地一拍大腿，豪氣干雲，“目標西北，全速前進！”
海釣一號發出歡快的轟鳴，船頭劈開晨霧，在朝陽初升的海面上劃出一道鑲著金邊的白浪。不到兩個小時，船速減緩，駛入一片碧藍得近乎透明的海域。水下可見度極高，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十五米深處暗礁的猙獰輪廓。
“到了。”許煜站在船舷，“這片暗礁區，水深十五到二十米，藍瓜子斑就藏在礁石縫隙和珊瑚邊緣。今天用輕型船釣竿，三十號PE線，配八十克鉛頭鉤加軟蟲。記住，到底後輕跳兩下，不要等，藍瓜子斑的咬口是搶食，慢一秒就被同伴截胡了。”
五位老闆早己按捺不住，紛紛佔據船舷有利位置。葉正和兩名水手拎著抄網守在兩側，甲板上鋪好了防滑墊，魚箱裡冰塊堆成了小山，一切就緒。
“下竿！”許煜一聲令下。
五枚鉛頭鉤帶著軟蟲沉入碧藍的海水中。王老闆第一個感覺到底部傳來輕微的震顫——那是鉛頭鉤擦過礁石頂端的訊號。他手腕一抖，讓軟蟲在礁石縫隙中做出一個跳躍的動作。
下一秒，他手中的竿尖猛地一沉！
“中了！”王老闆狂吼，手臂向上一揚，竿身彎出一道輕快的弧線。水下傳來“嗚嗚”的線鳴，但比起昨天GT那種摧枯拉朽的力量，這更像是一頭暴躁的小公牛在倔強掙扎。王老闆輕鬆地將竿子頂起，收線，三秒鐘後，一條泛著幽藍斑點、體長近半米的藍瓜子斑破水而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魚身還在半空扭動，葉正的抄網己在下方等候。
“第一條！”魚落入甲板。
王老闆還沒來得及得意，左側李老闆的竿子也彎了下去：“我的也中了！”
緊接著是趙老闆：“咬了！在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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