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盯著哥哥看了幾秒。許明的眼神熾熱而執拗，帶著一種漁民看到大魚群時本能的貪婪和亢奮。許建軍在旁邊沒說話，只是慢慢點了點頭。
“行。”許煜終於鬆口，“但你上去只准坐駕駛艙，掌舵看羅盤，起網下網不準下甲板。嫂子，你明天也跟著上船看著他，別讓他亂動。”
“我看著他。”李秀蓮無奈地笑了笑，給許明夾了塊肉。
“我們也去！”
兩個女聲幾乎同時響起。金苒和許瑤對視一眼，都愣了一下，隨即同時笑出聲來。
“我們也要上船！”許瑤抓住許煜的胳膊晃了晃，“哥，我高考完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還沒見過海狼呢！我就坐在甲板上看看，絕對不搗亂！”
“我也想看看。”金苒的聲音輕了些，但眼底閃著光，“你每次出海，我都只能在家等。這次我想跟著。”
許煜看著金苒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許瑤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你們倆上船，必須穿救生衣，必須待在駕駛艙或者前甲板安全區，起網時絕對不準靠近船尾。海狼牙齒能咬斷手指，不是鬧著玩的。”
“保證聽話！”兩個女人異口同聲，笑得像兩朵並蒂的向日葵。
“人手呢？”許建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
“爸，您明天也上船。”許煜轉向父親，“您經驗豐富，坐鎮指揮。另外，村裡三個固定的——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還得叫上。李偉和劉德柱是主力，不能少。
“七個人幹活，勉強夠了。”許煜點頭，“海狼群雖然兇猛，但拖網作業不靠人手搏鬥，靠的是網具和絞車。只要網不破，人就不險。”
“網具得檢查。”許建軍沉聲道，“海狼牙尖嘴利，上次捕沙蟹的小眼網不行，得換大目數的尼龍拖網，網線要加粗，至少三股合成。綱繩也要檢查，不能有磨損。”
“我晚上就檢查。”許明立刻接話，“我在家也沒事，把網具圖拿出來，跟爸一起理一遍。”
“你老實坐著。”許煜瞪了他一眼，隨即轉向許建軍，“爸，吃完飯您去通知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明天早上五點，碼頭集合。我去通知李偉和劉德柱。”
“成。”許建軍磕了磕煙鍋。
“還有，”許煜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這趟遠，七十海里，往返加作業，至少兩天，上次出海三天，油艙幾乎見底。這次我要鎮上加油站送三千升柴油，全部加滿。冰廠那邊，要十五噸碎冰，顆粒冰，鋪艙和保鮮用。這些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訂，讓他們明天凌晨西點送到碼頭。”
“三千升？！”許明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滿艙了啊”
“七十海里，單程就要兩個半鐘頭，往返五小時。作業時船要低速拖行，油耗更大。再加上海浪和洋流的影響，三千升是底線，不能省。”許煜語氣不容置疑，“冰也要多，海狼不比沙蟹，必須全程冰鮮，否則上岸就爛腮掉價。”
“聽你的。”許建軍點了點頭。
晚飯在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空氣中結束。許瑤和金苒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明天要穿什麼衣裳、帶什麼吃食，又翻出一件舊雨衣和兩雙膠鞋，說是給船上準備的。王桂蘭和李秀蓮在灶間收拾碗筷，李秀蓮不時往西廂房張望，生怕許明又偷偷爬起來折騰網具圖。
許煜揣著手機出了院門，先拐到李偉家。李偉正在院子裡修一張破漁網，見許煜來，把梭子一扔：“煜哥，又有活兒了？”
“明天五點，碼頭，出海。兩到三天。”許煜言簡意賅，“九百塊，幹不幹？”
“幹！”李偉眼睛瞪得溜圓？
劉德柱家更近，就在隔壁。許煜到的時候，劉德柱正蹲在門檻上啃西瓜，一聽說明找海狼群，西瓜皮往地上一扔，拍著大腿嚎起來：“海狼！我的最愛”
“別帶鹹菜，帶手套。”許煜笑著踹了他一腳，“海狼嘴利，起網時別伸手亂抓，用鉤。”
“明白！”
從劉德柱家出來，許煜又騎上摩托車，首奔鎮上。加油站的老周己經睡了，被他從被窩裡敲起來，睡眼惺忪地披著褂子開門：“許老闆？又是你？這次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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