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駕駛著船朝著延繩釣的方向駛去,鋼船雖然受損嚴重,但主機正常,駕駛姿態正常,他強撐著額頭的傷口,雙手死死把住舵輪,目光穿透破碎的擋風玻璃,望向遠處暮色中那五百個若隱若現的浮標。他以為底艙裡的父親和兄弟們只是受了驚嚇,歇一歇就能緩過來,卻不知道此刻的底艙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那一下驚天動地的撞擊,雖然眾人事先用漁網、棉被、帆布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又找鐵柱、艙壁把自己綁緊或固定,但那股從船頭傳來的巨震,還是像一柄無形的巨錘,隔著層層防護,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骨頭縫裡。
底艙裡的燈在撞擊過程中損壞了,只有從艙口漏下來的一點天光,此刻那點光也被許明的身體擋住,艙內昏黑得像一口埋在地下的棺材。劉德柱被綁在一根鐵柱上,整個人像條掛在繩上的鹹魚,隨著船身的搖晃來回蕩悠,剛才的撞擊讓他後腦勺在鐵柱上磕了三下,現在眼前還有金星在跳,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水頂到喉嚨口,又被他生生咽回去。張鐵柱和王大海擠在角落裡,中間隔著兩層對摺的帆布和兩塊泡沫板,撞擊的瞬間兩人像夾心餅乾一樣被拍在艙壁上,王大海的鼻血糊了半張臉,張鐵柱的左胳膊肘撞得脫了力,軟軟地垂著,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喊出聲。李老三裹得最嚴實,像個大粽子一樣被吊在艙壁的掛鉤上,撞擊時他在半空中蕩了個大弧,然後重重撞回艙壁,現在整個人還暈乎乎的,透過棉被的縫隙往外看,世界都是傾斜的。
許明被許建軍護在身下,老人的後背替他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力,但許明的額頭還是磕在了艙底的一塊鐵板上,纏著的布條又滲出一層新的血。他趴在父親胸口,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一百隻蜜蜂在腦子裡飛,喉嚨裡泛著腥甜,眼前一陣陣發黑。
“都,都活著嗎”許建軍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沙啞得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老人撐著膝蓋想坐起來,腰卻像斷了一樣疼,他咬著牙,一手扶著艙壁,一手去摸許明的腦袋:“老大,你別嚇爹”
“爹,我沒事”許明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他剛想撐起身子,忽然感覺臉上一涼。
一滴。
兩滴。
三滴。
那涼意不是汗水,汗水是溫熱的、黏膩的,而這東西是冰冷的,帶著一股子深海里特有的、鹹澀的腥氣。許明下意識地抬起手,在臉頰上抹了一把,指腹觸到一片溼滑的液體。他湊到眼前,藉著從艙口漏下來的微弱天光,看到手指上泛著一層暗色的水光。
不是血。血是紅的。這是水。
許明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抬起頭,朝著艙頂望去。
“爹!船在漏水!”
這一嗓子像一把刀,把底艙裡昏沉沉的眾人齊齊劈醒。
許建軍正扶著艙壁想站起來,聞言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向許明:“老大,你說什麼胡話?!”
“爹!是真的!”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變了調的驚恐,他指著艙頂,手指在黑暗中劇烈顫抖,“水!滴在我臉上了!你摸!你摸這地板!”
許建軍愣了愣,枯瘦的手掌在艙底摸索。艙底原本是乾燥的,鋪著一層防滑的橡膠墊,此刻他的手指卻觸到了一片溼冷的液體。那水不是從艙口灌進來的,艙口在他們頭頂斜上方,蓋著防水布,而是從艙壁的某個縫隙裡滲進來的。
“滴答。”
“滴答。”
許建軍還沒來得及說話,那聲音己經從西面八方響了起來。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點,像深秋屋簷下的殘雨,落在艙底的鐵板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迴響。劉德柱停止了呻吟,張鐵柱和王大海從角落裡探出頭來,李老三在棉被裡掙扎著想轉身,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捕捉著那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的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
許明抹了一把臉,這回不是一滴兩滴了,而是連成了一條線。一道細細的水流,像一條銀色的小蛇,從艙壁與艙頂接縫的某條裂縫裡鑽出來,首首地落在他剛才趴著的位置,在艙底積起了一小片水窪。那水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暗色的水痕像一張貪婪的嘴,在橡膠墊上緩緩蔓延。
“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是誰在頭頂上把一串珠子扯斷了,珠子噼裡啪啦地砸在鐵板上。許明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那條裂縫正在擴大。原本只是髮絲般細的一道痕,此刻在船身持續的顛簸和金屬疲勞的作用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扯著,慢慢咧開,從針尖粗細變成了棉線粗細,又從棉線粗細變成了筷子粗細。
“譁”
不是滴答了。是射。
一道筷子粗的水柱從裂縫裡噴湧而出,像一根透明的手指,首首地戳向艙底。那水柱帶著深海的壓力,冰冷刺骨,落在鐵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有幾滴濺到了許建軍的臉上,老人渾身一激靈,那不是幻覺,那是實實在在的海水。
“老天爺”許建軍的嘴唇哆嗦了,旱菸袋從腰間滑落,“噹啷”一聲掉在艙底,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譁——譁“
。湧地狂瘋,中焊的松震被些那從、裡孔釘鉚從、接板鋼從,猛的口洩宣了到找像水海,潰崩底徹刻此層水防的開裂是只本原,的烈劇了到中擊撞的才剛在壁艙的舷右。更柱水,低更置位,開綻上壁艙在裂道二第
”了雨下的真,了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