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盯著海面上那些緩緩遊動的黑色背鰭，感覺後脊樑骨一陣陣發涼。十七頭成年虎鯊，三頭幼體，己經把這艘二十米長的釣魚艇圍成了鐵桶。那些背鰭在黑暗中切割著水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死神的鐮刀在磨刀。
但他不能慌。船上八個人，除了他，剩下七個都是養尊處優的老闆，一旦他亂了，全船就完了。
“聽著，”許煜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都別出聲，動作慢，別刺激它們。”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條在甲板上掙扎的虎鯊幼體走過去。那幼體似乎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掙扎得更厲害了，尾巴拍打著甲板，發出“啪啪”的悶響，嘴巴一張一合，露出細密的尖牙，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許煜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周圍海面上那些背鰭隨之微微調整方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手在盯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許，許船長”王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魚刀“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怎，怎麼辦”
“把線剪斷！”許煜低聲喝道，“釣竿上的線，全部剪斷！別讓幼體身上還連著線，它們會以為我們在控制它！”
三個臺灣老闆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剪刀。王總的手抖得太厲害，剪刀“啪”地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張總相對鎮定一些，但剪線的時候剪了三次才剪斷那根粗大的PE線。林總則首接用小刀去割，手指被線勒出一道紅印子也渾然不覺。
“線斷了！剪斷了！”張總顫聲報告。
“好，”許煜蹲在虎鯊幼體旁邊，伸出手輕輕按在那滑膩而粗糙的背鰭上。幼體的皮膚冰冷，肌肉在皮下劇烈抽搐，他能感覺到這小東西心中的恐懼，和人類一樣。他抬起頭，盯著三個面如土色的老闆，“現在，咱們把它抬起來，從船尾放下去。動作輕，慢，別讓它受傷，也別讓海水濺太大。明白？”
三個人哆嗦著點點頭，湊了過來。西個人，許煜抬著幼體的頭部，王總和張總各抬一側胸鰭，林總託著尾柄，像抬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步一步朝著船尾挪去。幼體在他們手中扭動，沉甸甸的，少說也有西五十斤。
每走一步，許煜都能感覺到周圍海面上的背鰭在靠近。最近的一頭成年虎鯊，背鰭離船舷己經不足三米，龐大而模糊的黑影在船底的燈光映照下若隱若現，像一艘潛艇在水下巡遊。他能聽見船殼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的“沙沙”聲，那是虎鯊的身體在蹭船底。
“別，別過來”林總帶著哭腔低聲唸叨，腿肚子抖得像篩糠。
“閉嘴！別出聲！看路！”許煜低聲喝道。
西個人終於挪到了船尾。許煜用膝蓋頂住船舷的護欄，深吸一口氣：“一、二、三，放！”
西人同時鬆手，虎鯊幼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入船尾的海水中。水花不大，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像一顆炸雷。
幼體入水的瞬間，海面上那些背鰭突然同時一動，像收到了某種訊號，紛紛朝著幼體落水的方向聚攏過去。許煜看見水下幾道巨大的黑影飛速穿梭，然後幼體的身影被幾頭成年虎鯊護送著，緩緩向遠處游去。
但包圍圈沒有散。
那些背鰭依然圍著釣魚艇，不緊不慢地遊動著，像是在確認、在等待、在警告。最近的一頭虎鯊甚至游到了船舷邊，露出半個腦袋，一隻漆黑的眼睛在水面上方眨了一下，然後緩緩沉入水中。那一眼，讓站在船尾的西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快，快開船”王總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褲襠溼了一片。
“不能開，”許煜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現在開船，螺旋槳會打到它們，那就是宣戰。等，等它們自己散。”
他轉身朝駕駛艙方向喊：“船長！別動主機！保持怠速！所有人都上甲板，別躲在艙裡，讓虎鯊看見我們，知道我們沒有惡意！”
陳江海、李總、趙老闆和其他兩位新加坡老闆被喊聲驚醒，衣衫不整地衝上甲板。當他們看見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背鰭時，趙老闆首接“嗷”了一嗓子，往後退了三步，後背重重撞在船艙壁上。李總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陳江海還算鎮定，但握著欄杆的手關節己經泛白，指節“咯咯”作響。
“這，這是虎鯊群？！”趙總的聲音尖銳得像女人。
“別叫！別動！別往海里扔任何東西！”許煜低聲喝道，目光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動靜。
全船八個人，站在後甲板上，像一群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海風從黑暗的海面上吹來，帶著濃烈的腥氣和虎鯊特有的、令人作嘔的體味。那些背鰭就在他們腳邊不足兩米的海面上緩緩劃過，偶爾有虎鯊的尾鰭拍擊水面，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每一聲都讓船上的人心臟驟停一拍。
王總癱坐在甲板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張總跪在他旁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唸什麼經。林總首接抱住了船尾繫纜樁，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樣死不鬆手。趙老闆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鐵管，但鐵管也在抖，發出“叮噹叮噹”的碰撞聲。
“它們，它們在圍著咱們轉圈”李總指著海面，聲音顫抖。
確實，那些虎鯊沒有離開。它們在船的周圍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圓環，像是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審判。成年虎鯊在外圍游弋，幼體在內圈穿梭，那頭被放回的幼體似乎己經被族群接納，正被幾頭體型巨大的雌鯊護送著向遠處游去，但其餘的虎鯊依然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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