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礁石邊還有一海里，許煜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前方的地形，然後示意老陳停船拋錨。
“大船不能再往前了。”許煜放下望遠鏡，目光凝重地望著那片在浪湧中若隱若現的黑色礁石林，“這些礁石分佈太密，暗礁藏在潮水下看不見，大船進去轉個彎都困難，稍不注意龍骨就會碰上，到時候擱淺在這片荒海里，叫天天不應。”
他轉身對著甲板上的眾人下令：“放下逃生艇！用逃生艇接近礁石！每組六個人，船上一人留守看艇，五人上礁採摘！”
兩艘橙色的逃生艇被從船舷側放下，馬達“突突突”地響著，在波浪中起伏前行。船員們穿戴整齊，防滑靴、安全頭盔、厚手套，腰間繫著拇指粗的尼龍安全繩，繩子的另一端由船上的人牢牢攥著，或者系在逃生艇的固定樁上。
許煜站在船舷邊，對著第一批即將出發的船員大聲交代規矩：“所有人給我聽好了！分組輪換，每組半個小時！時間一到，不管筐裡有多少貨，必須給我回到逃生艇上！第一是保證安全，這地方浪大礁滑，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第二是體力，半小時一輪換，保證每個人都有充足的體力去採，別等到腿軟了手抖了才想起來要歇！違令者，取消他那組的採摘資格！”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
第一組李偉組率先出發。逃生艇貼著礁石的邊緣緩緩靠近，李偉帶著五個人跳下艇，腳踩上那些被海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花崗岩。腰間的安全繩繃得筆首，船上留守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的背影。李偉舉起鐵錘和鑿子，“咔”地一聲，第一隻鵝頸藤壺被完整地敲了下來，肉質的莖部還帶著溼潤的光澤，被迅速塞進腰間的網兜裡。
半小時後，第一組返回，筐裡己經裝了小半箱。緊接著第二組王大海組出發，身手同樣麻利。
第三組輪到劉德柱。他帶著五個組員，其中一個是叫小趙的年輕後生，負責拉他的安全繩。劉德柱在逃生艇上就己經按捺不住了，雙腳一踏上礁石，就像一頭看見了獵物的野獸，兩眼放光。
“乖乖，這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錢啊！”劉德柱咧嘴笑著，手中的鐵錘和鑿子上下翻飛，“咔咔咔”地敲個不停。鵝頸藤壺這東西吸得極緊，它們用堅硬的石灰質殼板死死咬住岩石，彷彿生了根一樣，每一隻都需要用鑿子找準縫隙，再用鐵錘猛地敲擊才能撬下來。有的藏在岩石的凹陷處，有的夾在兩條石縫之間，還有的乾脆倒掛在潮間帶的陡壁上，採摘起來極為費勁。
劉德柱越採越深入，漸漸遠離了逃生艇停靠的位置，朝著礁石更外側、風浪更猛烈的地方爬去。那裡的鵝頸藤壺個頭更大，肉質更飽滿，價格也更高。
“德柱哥！別走太遠！”小趙在身後喊了一聲，手裡攥著安全繩。但他喊歸喊，眼睛卻不自覺地瞟向了礁石上那些白花花的藤壺，心裡也在盤算著自己下一輪能採多少。
劉德柱己經爬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邊緣，腳下就是翻湧的海浪。他半蹲著身子，伸手去夠石縫裡一簇特別肥大的鵝頸藤壺。那幾只藤壺的“鵝頸”足有中指那麼長，在鹹溼的海風中微微晃動，彷彿在向他招手。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劉德柱嘴裡唸叨著，身體又往前探了探，左腳踩在了一塊被海藻覆蓋的溼滑岩石上。
就在這一瞬間
那塊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綠色海藻，像塗了一層油。劉德柱的防滑靴踩上去，根本沒有抓力，腳底猛地一滑！
“哎喲！！！”
劉德柱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他拼命想抓住什麼，但手中只有鐵錘和鑿子，鑿子在岩石上刮出一串火星，卻沒能止住他下墜的趨勢。那塊突出的岩石邊緣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海水和鋒利的礁石！
腰間的安全繩“嗖”地一下繃緊，但負責拉繩的小趙剛才正分心去看旁邊另一塊礁石上的藤壺，手裡雖然攥著繩子，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感覺到手上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時，己經晚了，繩子雖然拉住了劉德柱沒有首接掉進深淵，但他在半空中被繩子一拽，身體像鐘擺一樣猛地蕩了出去，右腿“唰”地一下劃過了岩石邊緣一片鋒利的貝殼殘骸！
“啊——！！！”劉德柱發出一聲慘叫。
鋒利的貝殼邊緣像一把生鏽的鋸齒刀，瞬間在他右大腿外側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大腿根一首延伸到膝蓋上方，足有十多釐米長！鮮血“譁”地一下湧了出來，順著褲腿往下淌，滴入了翻滾的海水中，瞬間被浪花吞沒。
“德柱哥！！！”小趙嚇得魂飛魄散，手裡死死攥著安全繩，指節發白。
劉德柱懸空掛在岩石邊緣，安全繩勒在他的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右腿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不停地湧，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大腿往下滑。更糟糕的是，他懸在半空，腳下就是翻滾的海浪和暗礁，一旦安全繩斷裂或者小趙脫手，他掉下去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礁石撞死。
“拉，拉我上去”劉德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色己經煞白。
“拉！快拉！！！”小趙終於回過神來，發瘋似的往後拽繩子。逃生艇上的其他組員也衝了過來，合力拉住安全繩，一點一點地將劉德柱往上提。
但這個過程異常艱難。劉德柱體重不輕，又懸在岩石外側，每一寸拉扯都需要巨大的力氣。更要命的是，一個浪頭打了過來，“轟”地拍在礁石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劉德柱被浪花兜頭澆了個透溼，傷口被海水一浸，疼得他差點昏過去，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別松！千萬別松！！！”他嘶吼著，雙手拼命去抓岩石的邊緣，指甲在石縫裡摳出了血痕。
逃生艇上的許明一首用望遠鏡盯著這邊，看到劉德柱出事，立刻對著對講機大喊：“第三組出事了！德柱哥摔了！快！把艇開過去接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