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陳明遠，聲音不大。
“五十萬兩，半個月。摺子上寫的都是’正在施工，尚未核驗’。戶部就不問了？陛下也不管？”
陳明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高興，只有一種在戶部坐久了才能磨出來的無奈。
“管？怎麼管？”
“老錢說批就批，條子堆了一桌子。
你去看那賬，一年壓一年，三年五年前的舊賬還掛著呢。誰算得明白？”
他頓了頓。
“銀子稀裡糊塗花出去，賬稀裡糊塗記下來。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才是戶部待了十年悟出來的真東西。”
徐延年輕咳一聲。
陳明遠話頭一頓。
徐延年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茶盞，又擱下了。
這個動作很輕。
陳明遠卻懂了。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對著江言拱了拱手。
“天色不早了。錢莊剛開業，你這個東家怕是還有事要忙。改日再聊。”
徐延年也站起來。
“我也回了。子安，走了。”
徐子安應了一聲，走到父親身後。
陳秋肅看看陳明遠，又看看江言，也跟了上去。
後堂裡的人走了一半。
徐子安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江言一眼。
江言朝他點了點頭。
徐子安沒說什麼，轉身走了。陳秋肅跟在他後面。
後堂裡只剩下江言一個人。
窗外東市口的叫賣聲還在。
算盤珠子還在響。李崇文在前堂一筆一筆存著銀錢，每撥一下，珠子就碰出一聲脆響。
那聲音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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