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謝硯凜手掌一翻,手心朝上,盯住了沈姝。
沈姝猶豫了一下,用袖子隔著,託著他的手,食指在他的手心寫:陳義,已逝。
她不怕謝黯去查,一是那年打仗城裡人的死了一半,二是陳義確有此人。
他是個小兵。城破那日,他身上被刀穿了七個血洞,陳母把他從死人堆裡扒出來,馱在背上,一點點地往家裡爬。老婦人一頭的白髮讓她一下就想到了死去的孃親,於是她便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和陳母一起把陳義抬了回去。陳母感激她,收留了她和攏煙,三人就在地窖裡躲著,一直躲到仗打完。
出地窖時,她有已經有了孕相,陳母見狀,就出了個主意,讓她說孩子的生父是陳義,免得這孩子以後被人欺負。不久後,陳母也病逝了,不過幫她留了印信,告訴她,當戰亂平息後可用這印信把孩子記入陳家族譜,如此也能給孩子一個好點的身世。
勳貴爭天下,百姓倒大黴。
沈姝越寫越快,把背陳義回家的人編成是她。她覺得男人應該喜歡看妻子忠貞的戲碼,說不定覺得她忠心,以後辦差事時不會為難她。
編到最後,她索性還編了兩句話......夫妻恩愛,誓要守節。
嗯,這次發揮得真好!回去說給攏煙聽,讓攏煙下回也這樣對外人聽,因為攏煙對外的身份也是寡婦,這年頭,被罵作寡婦比孩子被罵野種好得多。她可以捱罵,她的寶兒不可以。
謝硯凜眼皮輕輕撩了一下,看向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落在他的手心,撓得他有些癢。他的視線又落到她彎起的脖子上,那麼細,皮膚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謝硯凜的心頭,心尖有一點兒酥癢,感覺這隻手他在哪裡握住過......
“王爺,寫完了。”沈姝見他不言語,大膽地抬頭看他。
謝硯凜喉結沉了沉,握住拳,不露聲色地放回膝上。
沈姝悄悄觀察他的反應,只見他似是信了她編的故事,於是鬆了口氣,輕輕地揉起了泛酸的右手。她許久沒有寫過這麼多字了,如今想想,少時寬敞的書房,上好的松煙墨,柔軟的宣紙......全像夢一樣。
一路無言,馬車把她送到了王府角門處。謝硯凜要去宮裡,她先回府。角門處有嬤嬤等著,引著她去了謝硯凜和謝黯的主院,又給她交代了一遍王府裡的規矩,她抓緊又問了一遍謝黯的喜好。
她有個單獨的房間,是院中的一間耳房,就在謝黯的對面,她平常負責謝黯的衣食起居,這房間離謝黯的房間最近。她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環境,回到了自己的耳房。
“沈娘子,學院裡遞話回來,小公子晚上要吃蘿蔔餅。”一名圓臉丫鬟快步過來,就站在門外和她說話。
蘿蔔餅?
沈姝沒想到謝黯是真喜歡吃那個,難道是平常珍饈吃多了,膩了?
“王爺這主院有廚房,平常不怎麼開火,你如今只管伺候小公子,這廚房就給你用。需要什麼東西,就列個單子出來,去大廚房裡取來。”丫鬟又道。
“多謝姑娘,敢問姑娘如何稱呼?”沈姝行了禮,向她道謝。
“我姓趙,是這院中的管事。沈娘子快些準備吧,小公子就快下學了,他腸胃不好,不能餓。”丫鬟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沈姝認真觀察了這趙姑娘的衣飾打扮,她的裝扮與這主院中的丫鬟都不一樣,髮髻上綰了一枚碧珠釵,腰上佩的腰牌上刻了個蘭字,當下心裡便有了猜測——蘭字是老夫人所住的蘭汀院,所以她是老夫人派來。只是不知她是一直在此管事,還是特地過來考驗她的。
無論如何,她今日必須更用心表現。老夫人滿意了,她這差事才更穩當。
她問清了大廚房的位置,匆匆趕了過去。按照要求,明兒起小公子的早中晚三餐都由沈姝來做,來之前牙婆就說過,謝府要借民間婦人做慣了粗活的體格,給小公子添福擋災,所以這飯食她可以按民間百姓的習慣來備好。
見她進來,廚娘們都停下手,好奇地打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