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溪聞一直都覺得,眼淚是沒有用的東西,一點價值都沒有,只會招來旁人的厭煩。
她鮮少掉眼淚,因為哭泣只會讓自己更難過的。
眼淚換不來任何東西,得不到任何她想要的東西。
直到此刻,那種溫熱的淚珠從她臉頰上滑落的時候,季溪聞心頭卻生出了一種有些酸的痛覺,好像這些眼淚是她自己掉出來的一樣。
人哭的時候都不太好受,鼻頭會酸,眼眶會發熱發脹,喉嚨像是有東西卡著,吸氣的時候會發顫,哽咽的時候又疼。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卻在無聲的眼淚中感知到悲傷,感知到無助,感知到彷徨。
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居然是感他所感,悲他所悲。
一滴眼淚,居然會有這麼大的作用。
周圍的風是溼冷的,月亮是慘白的,夜空是無限延伸的,彷彿看不到終點。
保安室的老頭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隨後迅速撇開眼,若無其事地垂下頭。
桌角立著陳舊的收音機,一陣滋滋啦啦的雜音過後,婉轉悽切的戲腔緩緩響起。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保安室的門半關著,唱腔拖得綿長婉轉迂迴,融在夜色中。
不遠處抱在一起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眼淚漸漸止住後,池遂清清嗓子,想直起身,卻覺得丟人。
最後難為情地靠著季溪聞瘦削的肩膀,低聲說,“把你書包拿上,我送你回去。”
“不要回去。”
季溪聞抓著他的手,“你家門口有好多人呢,看上去不懷好意。”
她大概是很緊張,壓根沒有意識到她抓著他手腕的手指有多用力,用力到池遂竟然感覺到了疼。
“沒事,我剛剛已經給物業打電話,把人趕走了。”
池遂啞著聲音說。
季溪聞這才放心,她轉身去了保安室拿上書包,“謝謝爺爺。”
小區裡的人一直都在議論保安室晚上負責看門的那個老頭是物業親戚,不然為什麼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在這種高檔小區裡看大門。
這老頭平時就愛折騰他那個買了得有八百年的收音機,沉浸式聽曲,他聽到動靜扭過頭看了一眼季溪聞,“小娃子,這年頭找物件可不要圖臉,得有男子氣概。”
季溪聞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
老頭往窗外瞄了一眼池少爺。
他對這個小孩還是有印象的,每次從門口進出的時候,都臭著一張臉,拽得二五八萬,不知道還以為有人欠了他八百萬。
老頭每次看到他都會放大收音機的音量,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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