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兩天，季溪聞格外平靜。
平靜像是一次普通的月考，一科一科考完，直至最後一場英語卷子。
寫到作文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昏暗起來。
監考老師站起身摁亮了燈。
季溪聞很幸運，考場就在平中，無論是桌椅還是頭頂白燈的亮度，她都很適應。
空調無聲運轉著，教室裡是很宜人的溫度。
她看完作文題目後，仰起頭看了一眼前方的電子錶，抬起手捏了捏脖頸。
這三年她寫過太多英語作文，也背過很多例文，簡短的幾秒裡，她很快有了想法，花兩分鐘時間在草稿紙上列了幾行提綱，然後在答題捲上寫下了第一個單詞。
這一年的英語卷子是近五年裡最難的。
季溪聞交完試卷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好多人在抱怨。
“我英語本來就不好，出這麼難的題目是想讓我復讀嗎？”陌生女生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抱怨。
她的同伴連忙說，“快呸呸呸，不要亂說話。”
季溪聞找到自己的書包，她把檔案袋塞進包裡，拿出摺疊傘，隨著人群往外走。
一路上碰到了幾個熟人，不過都是沒怎麼說過話的那種，雙方匆匆打過招呼，就朝著不同的方向走。
從一樓大門出來的時候，外面悶熱的風撲頭蓋臉吹了過來，季溪聞耳側的碎髮跟著晃動。
她撐起了傘。
小雨淅淅瀝瀝，梧桐樹上蟬鳴聲陣陣，枝葉被雨水浸透，豆大的雨珠從葉子邊緣墜落，砸在地面的水窪時，會濺起一點兒水花。
前後左右的人都在熱切地聊著，有人聊考完以後去哪裡旅遊，有人說今天晚上要通宵打一晚上游戲，還有人說要去打暑假工，攢錢買手機。
季溪聞安靜地走在人群裡。
右手垂在身後，中指指腹上的繭子隱隱發痛。
她下意識用拇指碰了碰中指上的繭子。
這個繭子跟隨她太久了，見證了她這些年所有為成績吃過的苦。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好像真的結束了。
即使下著雨，依舊悶熱，她扯起領口掀了掀，讓風往衣服裡鑽，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轉身回望了一眼。
教學樓灰白的樓宇隱沒在薄薄的雨霧裡，梧桐樹仍舊是枝繁葉茂的樣子，柏油路長久地停在那裡，門口掃臉的儀器尚未拆除。
人群從她身邊穿過，雨聲與蟬鳴聲一起入耳，季溪聞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人生裡的那個長夏，就這般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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