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順著牆根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朝陽妹妹。”
宋初一轉過身。
太子趙珩正站在她身後十來步遠的地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沒有酒盞也沒有摺扇,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散步途中恰好路過。
他微微歪頭,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眼底映著斑駁的宮牆影子。
“殿下怎麼在這裡?”宋初一屈膝行了個禮,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警覺起來。
“宴席上多飲了兩杯,出來醒醒酒。”他緩步走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掃過她身後那座破敗的殿宇,“走到這附近,遠遠看見一抹煙紫色,就過來瞧瞧——倒沒想到是你。這冷宮一帶偏僻得很,朝陽妹妹怎麼逛到這兒來了?可是迷路了?”
“隨便走走,走到這兒發現風景不錯,就多看了兩眼。”她的語氣滴水不漏。
風景不錯?趙珩看了看身旁那扇歪了半邊的破門,又看了看她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面上卻只微微頷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這一帶叫靜思宮,是先帝一位不得寵的嬪妃住過的,廢棄快二十年了。”他頓了頓,又道,“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走走?正好我也該回宴上了,順路。”
他是太子,話說得客客氣氣,又沒有帶任何侍從,宋初一要是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她只好點頭:“那就麻煩殿下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穿過那道虛掩的角門,重新踏上青磚鋪就的宮道。
沉默了一會兒,趙珩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煙紫色的襦裙上停了極短的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語氣隨意地開口道:“一直沒機會單獨跟朝陽妹妹說句話——上回在御書房,是父皇考教你,我做不得主。後來在宮宴上,老二老四他們圍著你轉,我擠不進去。”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溫和的自嘲,彷彿自己跟那幾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兩樣。
宋初一腳步未停,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等著他往下說。
趙珩又道:“說起來,我第一次聽說朝陽妹妹的事,還是在父皇的案頭看見一份摺子。”他輕笑了一聲,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舊聞,“摺子上說,沈丞相在匪寨前認出了你,父女相認。還說你當時站在寨門口,身旁立著一根六十斤的狼牙棒。我當時看了心想,沈家果然是將門虎女——那狼牙棒,多半是你手下人用的,安在你頭上罷了。畢竟六十斤,尋常男子也拎不起來,何況一個姑娘家。”
宋初一眨了眨眼,沒接話。心想:你猜得還挺委婉。
趙珩又道:“不過方才看了你那支舞,我倒覺得——朝陽妹妹不是尋常人。那舞步裡的力道,不是閨閣裡能練出來的。想來你在山寨裡,確實學了不少真本事。”
他的語氣是讚賞的。溫和的。不帶任何威脅性的,像是在真心實意地誇一個他欣賞的人。
說完這句,他適時地將目光轉到前方的宮道上,似乎在專注地領路,沒有再繼續追問的意思。
宋初一的腳步輕快了幾分。
“殿下過獎了,”她語氣輕鬆,“不過是山寨裡跟著叔伯們胡亂練過幾年拳腳,強身健體罷了,上不得檯面。”
趙珩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看來這太子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山寨裡混過幾年。練過些拳腳功夫”的程度——能跳舞,有點力氣,但也就那樣。
還好。她方才在宴席上又是唱又是跳,差點以為自己暴露了什麼。現在看來,那支舞反而幫她坐實了“會些才藝但不過是女兒家玩意兒”的假象。
至於六十斤的狼牙棒——既然他覺得她拎不動,那就讓他繼續這麼覺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