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一聽到“替你出道”四個字,嘴角抽了抽,滿臉不好意思地從書堆裡探出身子,伸手摸了摸沈唸的頭:“對不起啊妹妹,我也是沒招了。你是不知道,我現在每次出門跟做賊一樣,帽子壓低,領子豎起來,走三步回頭看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了債。”
沈念坐在地上仰頭看她,一臉幽怨:“那你欠了嗎?”
“欠了。”宋初一沉痛地點頭,“欠了一屁股曲譜債。你是不知道,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耳根子軟,逮著你一個人薅。你再替我一回,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都替你八回了!”沈念悲憤地豎起手指,“上回那個穿藍衫的公子哥,堵了我三條街就為了讓我轉交一封信,我跑得鞋都飛了一隻!還有上上回,那個胖夫人把我堵在脂粉鋪子裡,非要塞給我一盒燕窩,我說我不要她說那你就幫我帶句話,我說什麼話,她說‘郡主那曲子能不能抄一份給我’——我當時就想把燕窩糊她臉上!”
宋初一沉重地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望著房梁感慨:“這幫人比山寨裡追著我打的地方軍還執著。地方軍好歹追兩裡地就散了,他們倒好,天天換著花樣來,這是組隊來刷我這個boss啊。”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騰地坐直了身子,“念念,你說古代怎麼也有追星族?不對,這已經不是追星了,這是私生飯吧!”
沈念不懂什麼叫“私生飯”,但大概能猜到不是什麼好詞。
宋初一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腳步一頓,眼睛亮起來:“要不我們出去躲躲?”
沈念一愣:“怎麼出去?姐姐你看看外面。”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面巷子裡,三三兩兩的人或站或坐,有的假裝在聊天,有的假裝在買東西,有的乾脆連裝都懶得裝了,就直愣愣地盯著丞相府大門。
還有一個蹲在牆角啃燒餅的,看見窗戶開了條縫,立刻伸長了脖子。
沈念把窗戶啪地關上,轉過身靠在牆上,雙手一攤:“正門有盯梢的,側門也有盯梢的。只要有人出去,立馬就會被圍著。咱倆又不能真一人一棒子把他們全掄翻——你倒是能,但娘說了不行。”
宋初一沉思片刻,嘴角慢慢翹起來:“上回咱倆怎麼出去的?”
沈念眨了眨眼,也反應過來了:“你是說——”
“還等什麼?快把你那丫鬟衣裳拿出來。”
宋初一的丫鬟衣裳就收在郡主府的櫃子裡,隨身還帶備用一套。她從包袱裡扯出兩套粗布衣裙,一套自己換上,一套扔給沈念。
片刻之後,兩個面目模糊的小丫鬟從丞相府後門低著頭走出來。
門口的盯梢只掃了她們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不過是兩個出門採買的小丫頭,不值得多看。
其中一個丫鬟抬起袖子遮住半張臉,袖口一動,依稀傳出咬牙嘀咕聲:“這幫人比山寨放哨的還專業,輪班制的吧?我堂堂悍匪頭子被私生飯逼得走投無路,我也是開了眼了。”
另一個丫鬟趕緊拽了她一把,壓低聲音:“姐姐快走,剛才啃燒餅的又在往這邊看了——話說回來,你那首歌真的那麼好聽嗎?”
“我哪知道!我當時就隨便一唱,誰知道他們反應那麼大。念念你說實話,我唱得真有那麼好?”
沈念認真想了想:“其實我也沒聽太清,當時光顧著緊張了。不過那個調子確實怪怪的,跟咱們平時聽的曲兒都不一樣。”
兩人埋著頭快步穿過巷子,拐上大路,混進街上的人流裡。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確定沒有人跟上來,沈念才拉了拉宋初一的袖子,小聲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姐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場景莫名荒誕——她一個山寨老大,手下三百來號弟兄,朝廷好幾撥兵都沒把她圍住過,如今被一群粉絲堵得滿京城亂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