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把疊好的衣裳往箱子裡一放,抬頭看他,笑了:“你以為我要幹什麼?我就是想看看,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兒子變成這樣。”
她把箱子蓋合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一轉眼他都有喜歡的人了。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坐在賬本堆裡,腿都夠不著地。”
裴莊河走過去幫她把箱子拎起來,也笑了:“那時候他連算盤都打不過你。”
“現在他也打不過。”
兩口子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同一個畫面——那個小小的人兒,坐在一堆賬冊中間,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柳如煙把最後一隻包袱紮緊,朝窗外看了一眼,江南的晨霧早已散盡,水面上金光粼粼。該回去了。
鴿子一路長途跋涉,終於在幾天之後飛回了京城,落在暗衛的手臂上。暗衛解下竹筒,抽出信紙一看,是老爺夫人的回信,收信人寫的是主子。
他沒敢拆,拿著信上了頂樓。
裴長靖剛忙完一攤子事,正端著茶盞靠在榻上歇口氣。
暗衛把信遞過去,他放下茶盞拆開,掃了兩行,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什麼喜歡的姑娘?誰說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把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信上他爹孃的語氣熱絡得不像話,先是問他最近怎麼樣,又說聽暗衛來信提到他有喜歡的姑娘了,問是個什麼樣的人,囑咐他跟姑娘相處要耐心。要體貼。別光顧著做生意,最後還來了一句“我跟你娘想見見那姑娘”。
裴長靖捏著信紙的手指都在抖,猛地抬頭盯住暗衛。
暗衛正不動聲色地往陰影裡挪了半步。
裴長靖眯起眼:“是你告訴他們,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暗衛眼看躲不過,單膝跪地,低著頭一口氣認了:“對不起主子,我不該擅作主張。但您最近的表現——被揍了三回還翻牆送合同,送半價令牌,每天對著幾罐藥膏出神——真的很像個戀愛腦晚期的毛頭小子。”
裴長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額頭青筋都跳起來了:“戀愛腦?毛頭小子?我跟宋小姐是普通朋友!合同是朋友之間的合作!令牌是朋友之間的見面禮和賠禮!你到底懂不懂!”
暗衛老實搖頭:“不懂。我還年輕,沒經歷過愛情的苦。”
裴長靖被他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扶著額頭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信紙上那行“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覺得再不解釋清楚,等他爹孃殺回京城,場面就徹底沒法收拾了。
他一把抓起筆,鋪開信紙,把事情從頭到尾寫了一遍——他怎麼冒犯了宋初一,怎麼被扇了巴掌,怎麼三番兩次去道歉,最後怎麼交了朋友簽了合同。
寫完滿滿三頁紙,最後用加粗的筆跡強調:沒有戀愛,沒有戀愛腦,只是朋友。
他把信摺好塞進竹筒,綁在鴿子腿上,推開窗戶放飛。鴿子撲稜稜往江南方向飛去,他站在窗前,轉過身來看著暗衛。
“以後不準再揹著我給我爹孃寫信。”
暗衛低頭應是。
“也不準再提戀愛腦這三個字。”
暗衛又應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