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些讓他心裡發暖的字句，如今每一個字都像在嘲笑他。
你以為是伯樂相馬，人家從頭到尾要的只是一匹能拉車的牲口。
他不明白，那些年裡的悉心教導，那些深夜裡的挑燈相陪。
那些替他擋風擋雨的日子，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那個坐在飯桌上給他夾菜的老人，那個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的恩師。
和那個在他的眼皮底下把賑災銀換成石頭、把災民的命當成退路的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是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這個問題折磨了他很久。
但今晚，他忽然想通了。
不重要了。
白懷安是什麼樣的人，他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麼。
那些年的真心有幾分、算計有幾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做了什麼。
重要的是那本賬冊上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重要的是那些災民沒有等到的糧食，那些變成了石頭的銀子，那個遠在青州的落款。
他起身，把信一封一封按原樣摺好，重新用那條褪了色的藍布條繫上，放回樟木箱子裡。
然後鋪開輿圖，找到青州的位置，手指點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他曾經毫無保留地信任過一個人，把那個人當作父親。
現在他要親手把這個人找出來，站到他的面前，親口問一句為什麼。
不是因為他想要一個答案。
是因為那些死去的人，值得一個交代。
他起身吹滅了書房的燈。
明天一早就動身。
而此時此刻，淑妃的寢殿裡，趙成正被他娘堵在門口。
他眼睛消了腫，悶了好幾個月，剛換了身新衣裳準備出去透透氣。
一腳還沒跨過門檻，就聽見他孃的聲音從廊下傳過來：“進去。”
趙成的腳比腦子快，嗖地就縮回去了。
門一關，淑妃屏退左右，轉過身來看著他，開門見山：“你外公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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