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一哼了一聲，把瓜子殼輕輕吐進掌心。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她本來還納悶他爹怎麼突然這麼好，原來還真是早有準備。
而沈硯之當然不會承認，他之前就注意到白懷安身後那個異族男人，那雙眼睛，那頭微卷的發，還有臉上那幾分和二皇子如出一轍的輪廓。
再想想二皇子那副樣子，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就是二皇子的親爹。
而且他早料到今日這殿上要唱一齣大戲，所以出門前不光往袖子裡抓了把瓜子，還多揣了包蜜餞。
果然，從白懷安踏進殿門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小不了。
現在好戲開場了。
不動聲色地往女兒身邊挪了挪，藉著寬大官袍擋住她嗑瓜子的動作，自己也從袖中摸出幾粒，悄悄嚼了起來。
父女倆並肩站著，面上一個比一個正經，嘴裡卻磕得咔咔響。
皇帝的目光慢慢移到那個異族男人身上。
那人從進殿起便低著頭。
可淑妃撲過去的時候，他幾乎是同一瞬間伸出手去接，眼裡的焦急壓都壓不住。
他不是瞎子。
盯著那男人看了好一會兒，又看向淑妃，忽然質問：“他是誰？”
淑妃僵了一瞬，沒有回頭，只低聲道：“是臣妾父親的隨從。”
“隨從？”皇帝冷笑了一聲，“你摔過來，他比朕還先伸手。一個隨從，倒比朕還心疼你。”
淑妃身子一顫，沒有說話。
皇帝慢慢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還要瞞朕到什麼時候？成兒到底是誰的種？”
淑妃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看著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混著淚，混著怨，混著壓了半輩子的不甘。
“你現在問我成兒是誰的？”她嗓子己經啞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你當年看過他一眼嗎？你抱過他嗎？他哭的時候你在哪？他病的時候你又在哪？你眼裡從來就只有我這張臉，何曾有過我們母子！”
皇帝被她說得臉色劇變，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淑妃越說越急，越說越瘋：“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把我留在宮裡？你不喜歡他，為什麼要讓他叫你父皇？你明知道我長得像她，還要把我當她的影子，把我困在這座籠子裡十幾年！你有什麼資格問他是誰的孩子？你自己給過他一天當父親的樣子嗎！”
滿殿死寂。
皇帝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整個人晃了晃，又硬生生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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