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潛伏在黑暗中的身影，並沒有跟著顧寒州一家回到宿舍。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顧寒州抱著女兒，牽著妻子，消失在窯洞的拐角。身影停頓片刻，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個星期後，一輛軍用吉普車駛離了戒備森嚴的西北科研基地，載著顧寒州一家，返回了他們闊別數月的軍區大院。
比起基地的荒涼和肅殺，大院裡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打鬧，家屬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摘菜、聊天，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
一家三口這次回來，身份和待遇都大不一樣。他們不再擠在那間小小的排房裡，而是首接分到了一套位於家屬區二樓的兩室一廳。雖然還是老舊的紅磚樓，但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寬敞明亮。
“哇！可以跑！”
林啾啾一進門，就掙脫了爸爸的懷抱，像只剛出籠的小鳥，在水泥地面的客廳裡“蹬蹬蹬”地跑來跑去。
蘇清音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神情。她放下行李，開始打量這個屬於他們一家的新家。顧寒州則默默地扛起所有行李，一趟一趟地往屋裡搬，額頭上見了汗，心裡卻是滿的。
然而，平靜的日子下，總有暗流在悄悄湧動。
文工團的練功房裡，趙雪做完一個標準的一字馬，聽著周圍幾個小舞蹈員的吹捧，心裡卻堵得慌。
“雪姐，你這身段，全軍區都找不出第二個。”
“就是，這次軍區匯演，C位肯定是雪姐你的。”
趙雪勉強扯了扯嘴角，腦子裡全是那天看到顧寒州一家回來的場景。
顧寒州還是那麼挺拔，可他看蘇清音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那個蘇清音，幾個月不見，不僅沒被風沙吹得灰頭土臉，反而像是被什麼滋養著，越發清麗。還有那個小野種，居然被顧寒州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憑什麼？
她趙雪，文工團臺柱子，出身幹部家庭，哪裡比不上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蘇清音？
“雪姐，你看什麼呢？”旁邊一個圓臉的舞蹈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蘇清音提著一個菜籃子從樓下走過。
“沒什麼，”趙雪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酸味，“就是感慨，有些人命真好。不像我們，得一天天練功才有飯吃。”
圓臉舞蹈員立刻會意：“可不是嘛。聽說那蘇專家這次可是立了大功，跟著顧團長去了一個頂頂要緊的地方。”
趙雪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對著圍過來的幾個小姐妹說：“什麼立功，你們還真信啊？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能立什麼功？還不是仗著自己那張臉。我可是聽說了，她在那邊什麼都沒幹，就是陪著男人。這功勞嘛，還不都是男人給的？”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女同志的表情都變得玩味起來。
流言就像長了腳的兔子，在軍區大院這種半封閉的環境裡，跑得比什麼都快。
傍晚，王大娘家的飯桌上。
“你聽說了嗎？顧團長家那個，說是去搞科研，其實就是去伺候男人的。不然哪能一回來就分到樓房？”
家屬洗衣房裡。
“哎，你說這人跟人怎麼就不一樣呢？我們家老李在部隊幹了二十年，還住排房。人家蘇專家倒好，就憑那張臉，什麼都有了。”
“噓！你小點聲！人家男人可是特戰團的團長，惹不起！”
這些話，或多或少也飄進了蘇清音的耳朵裡。她在去食堂打飯的路上，總能感覺到一些異樣的目光和身後壓低聲音的議論。
但她並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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