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任務，不同於任何一次上戰場的衝鋒陷陣。那需要他拋棄自己作為軍人的榮譽和姿態，把自己偽裝成最不堪的樣子，在黑暗中周旋在他們之中。
他俯下身，想親親女兒的臉蛋，又怕自己身上的煙味吵醒她。最終，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啾啾肉乎乎的小手。
然後，他轉身走出臥室，來到蘇清音的書桌前。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偽裝，一個連最熟悉他的人都可能認不出來的偽裝。而他知道，這個家裡，就有一個最頂尖的“技術專家”。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起來。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化妝品，而是一些化學原料和特殊的道具。他詳細地列出了清單，相信以蘇清音的專業知識，一定能明白他的意圖。
天亮後，當蘇清音醒來，看到床邊空蕩蕩的，只有枕頭上留下的淺淺凹痕。她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的那張清單。
清單上的字跡，剛勁有力。上面羅列的東西，從甘油、醫用酒精，到一些她只在實驗室裡才會用到的化學試劑，甚至還有製作假體皮膚的材料。
蘇清音捏著那張紙，指尖用力。她什麼都明白了。
這一天，她沒有去研究所，而是向單位請了假。她拿著顧寒州留下的條子和證明，去了軍區的後勤處和衛生所，領回了一堆瓶瓶罐罐。
晚上，顧寒州回來後，夫妻倆什麼也沒說。蘇清音只是把啾啾哄睡著，然後將那些瓶罐擺在了桌上。
燈光下，她開啟一個瓶子，用玻璃棒蘸取了一些液體，在另一個容器裡小心地調配著。她動作沉穩細緻。
“坐下。”她對顧寒州說。
顧寒州依言坐下。
蘇清音拿著一小團棉花，蘸著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開始往他臉上塗抹。那液體沾在皮膚上，有一種火辣辣的刺痛感。
然後是另一種膠狀物，被她用小刷子均勻地刷在他的臉頰和額頭。
“可能會有點癢，忍著。”她的聲音很平靜。
顧寒州一動不動，任由妻子在他臉上“施工”。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纖長的手指拿著各種奇怪的工具在他的臉上操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鏡子裡那個英挺俊朗的男人，正在一點點消失。他的皮膚粗糙暗黃，毛孔粗大，臉頰上甚至長出幾塊深色的“老年斑”和凹凸不平的麻子。
蘇清音最後拿起一把油膩的木梳，蘸著髮油，把他利落的短髮梳成了一個油頭粉面的漢奸頭。
當她放下梳子，退後一步時，看著眼前的“作品”，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劣質襯衫，神態雖然還是那個人的，但配上這張油膩猥瑣的臉，就變成了一種市儈的精明和算計。
“好了。”蘇清音輕聲說。
顧寒州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也愣住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顧啾啾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喊著：“媽媽……我要喝水水……”
床上傳來啾啾軟糯的聲音。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揉著眼睛，好奇地看著這邊。
“爸爸在和媽媽玩遊戲。”顧寒州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啾啾一聽有遊戲，立刻來了精神，抱著她的糖罐子就跑了過來，蹲在旁邊圍觀。
蘇清音沒有停。她又拿出一種深色的粉末，調和成液體，用細小的毛筆，在顧寒州的臉上“畫”出粗大的毛孔和星星點點的麻子。她甚至用工具，把他的眉毛修得一邊高一邊低，顯得既猥瑣又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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