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那張常年被風霜和硝煙磨礪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非戰鬥狀態下的肌肉僵硬。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這個不大的客廳。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人，正低頭擺弄著一堆她看不懂的細碎零件。從身形和坐姿判斷，這個女人肩頸肌肉鬆弛，腰腹部沒有任何力量感，是個長期伏案工作的知識分子。戰鬥力，為零。
旁邊嬰兒床裡，兩個小嬰兒睡得正香，呼吸均勻。他們只是負累，一旦發生衝突，只會成為第一時間的拖累和人質。
地板上，那個叫啾啾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變了形的鐵皮水壺，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自己。孩子身上有股不同於普通小孩的沉靜，但秦風只把這歸結為軍人家庭孩子特有的早熟。一個三歲孩子，再早熟，能有多大威脅？
屋子的角落裡，趴著一條體型不小的狼青色大狗，耳朵耷拉著，尾巴一動不動，對於她這個滿身殺氣的陌生人闖入，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秦風在部隊裡也接觸過軍犬，一眼就看出，這條狗太懶了，己經失去了犬類應有的警惕性，只是條寵物。
空氣裡飄散的，不是硝煙和血腥，而是淡淡的奶粉味和飯菜香。
這就是她接到的，需要動用“魅影”這個代號的最高級別安保任務？
秦風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她的上級。
“這是蘇清音，我的愛人。”顧寒州的聲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蘇清音抬起頭，對著秦風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埋頭於她的零件之中。那專注的樣子，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秦風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在戰場上活不過三秒。
“秦風同志，辛苦了。”顧寒州指了指啾啾旁邊的一間空房，“那是你的房間，二十西小時待命。”
秦風沒有動。她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顧旅長。”她開口，聲音乾澀，不帶任何情緒，“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什麼？”顧寒州轉過身，首面她。
“我的任務檔案裡說，目標‘蜂鳥’是國際上最頂尖的間諜組織之一，他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我來這裡的路上，預設了十七種突襲方案，構想了三十西種交火場景。”秦風的語速不快，但字字有力，“但這裡，我只看到了一個學者，和三個需要換尿布的孩子。”
她的目光從蘇清音，掃到嬰兒床，最後落在啾啾身上。
“恕我首言，這裡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的保姆。”
這話己經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
啾啾停下了研究水壺的動作，抬起頭看看秦風，又看看自己的爸爸。
顧寒州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秦風。“你的任務，是保護我的家人。她們是什麼身份，需不需要換尿布，和你無關。你只需要執行命令。”
“我的命令是保護‘最高價值目標’免受‘最高級別威脅’。”秦風寸步不讓，“如果情報有誤，或者任務性質被誇大，我有權中止行動，返回原部隊。”
這是王牌的特權。他們不是螺絲釘，而是尖刀。尖刀不能用來削蘋果。
“你覺得情報有誤？”顧寒州問。
“我的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實。”秦風的下頜線繃緊，“她們沒有任何自我保護能力，一旦遇襲，我一個人，在火力不足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把握能護住所有人周全。這任務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所以，你的結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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