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在衛戍區司令部為了未來的戰局運籌帷幄時,他的妻子蘇清音,也踏入了屬於她的戰場。
國家科學院,坐落在京城西郊一片靜謐的園區內。
蘇清音的介紹信,讓她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主樓三層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塊沉甸甸的黃銅牌子,上面刻著幾個大字:國家重點專案“龍芯”工程辦公室。
接待她的是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理得極為整齊的中年男人。他自稱是院裡的辦公室主任,姓李。
“蘇清音同志,歡迎你。你的檔案我看過了,非常出色。”李主任的笑容很標準,但他的目光在蘇清音過於年輕漂亮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那份職業化的熱情就淡了幾分。
他領著蘇清音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掛滿了白髮蒼蒼的學者照片,每一位都是國家級的泰斗。
“‘龍芯’計劃是我們國家最重要的科研專案。”李主任一邊走一邊介紹,“能參與進來的,都是國內半導體領域的頂尖人才。專案的總負責人是錢學敏教授,你以後就在他的組裡工作。”
他推開一扇厚重的雙開木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階梯會議室,此刻正坐著二十多個人。所有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年紀普遍偏大,最年輕的看起來也超過了西十歲。
蘇清音一齣現,原本低聲討論的會議室便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她身上,從好奇,到審視,再到不加掩飾的懷疑。一個如此年輕,甚至可以說漂亮的女人,出現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只相信資料和成果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應該就是李主任口中的錢學敏教授。
“錢老,各位專家,”李主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安靜,“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蘇清音同志,組織上派來的新同志。經過院裡和上級研究決定,從今天起,蘇清音同志將擔任‘龍芯一號’專案組的副組長,主要負責光刻技術部分的攻關工作。”
這句話,讓會議室裡一下子議論紛紛。
“副組長……?”一個坐在前排,五十多歲,臉上溝壑縱橫的老工程師沒忍住,首接開了口。他叫劉國棟,是光刻機專案的元老之一。“李主任,你沒搞錯吧?她這個年紀,當我們的副組長?”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光刻技術是咱們專案的重中之重,我們搞了三年多,現在還在跟國外的裝置較勁。讓一個……讓一個這麼年輕的同志來負責,這責任誰擔得起?”
這些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地攻擊蘇清音,但話裡話外的排斥和輕蔑,再明顯不過。他們一輩子都在實驗室裡和圖紙、資料打交道,論資排輩的觀念根深蒂固。在他們眼裡,蘇清音就是個靠著某些關係“空降”下來鍍金的門外漢。
錢教授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雖然事先得到了通知,但親眼看到蘇清音本人,心裡的疑慮還是佔據了上風。他敲了敲桌子,制止了眾人的議論,但看向蘇清音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考量:“蘇清音同志,既然組織上這麼安排,自然有組織的道理。不過,劉工說得對,我們這個專案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疏忽。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是給她一個臺階,也是一個下馬威。
蘇清音走到講臺前,將自己的公文包輕輕放下。她環視全場,沒有半分怯場或惱怒。
“我沒什麼好說的。”她的聲音清晰,語氣卻很淡,“我的能力,不在嘴上,在手上和腦子裡。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光刻機的精度問題我解決不了,我主動退出。”
狂妄!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裡冒出的第一個詞。
劉國棟更是被氣笑了:“一個月?小同志,你知道我們為了把精度從90奈米推進到70奈米,花了多長時間嗎?整整一年!你一個月就想解決?年輕人,說大話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情況。”
“我來之前,己經看完了專案組過去三年的所有實驗報告和資料記錄。”蘇清音平靜地回應,“包括你們上週因為光刻膠塗層不均導致套刻精度連續失敗的三十七次實驗。”
劉國棟的笑僵在臉上。那些報告是內部資料,她怎麼會看得到?而且還記得如此清楚?
蘇清音沒再理會他的震驚,而是轉向錢教授:“錢老,我想知道,目前專案最大的瓶頸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