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特有的、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像是單調而又沉重的鼓點，敲打在顧寒州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車輪碾過鐵軌的縫隙，帶來一次次輕微的震顫，將他從那瞬間的冰冷恐懼中，拉回了現實。
他依舊靠在車廂冰冷的鐵皮牆壁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站臺上那驚魂一瞥，像是一幅定格的黑白照片，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個灰衣男人的眼神……
顧寒州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他見過垂死掙扎的亡命徒，見過悍不畏死的敵人，也見過窮兇極惡的匪徒。但他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
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就像一個生物學家，在觀察即將被解剖的青蛙；又像一個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羔羊。
那是一種將對方完全“非人化”的、視作一件物品的眼神！
這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同志，同志？你沒事吧？”
一個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寒州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去。
是睡在他下鋪的一箇中年男人。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幹部服，胸前的口袋裡，還插著兩支鋼筆，看起來像是個機關幹部。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暈車了？”男人善意地問道，“我這有清涼油，你要不要抹一點？”
“……謝謝，不用了。”顧寒州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可能是沒休息好，有點累。”
他坐首了身體，後背的軍裝，己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傳來一陣黏膩的涼意。
他不能慌！
他現在是顧寒州，南京軍區獨立團團長，即將赴京任職的軍官！他不能在這裡，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龍正陽的勢力，既然能滲透到南京軍區後勤部，能輕易地在火車站安插眼線，那麼這趟開往北京的列車上，誰能保證，沒有他的眼睛？
想到這裡，顧寒州的心，又是一沉。
他下意識地環顧西周。
車廂裡，充滿了七十年代特有的生活氣息。
過道上，擠滿了提著網兜、拎著鐵皮暖水瓶的旅客。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旱菸味、茶葉蛋的香味，還有孩子們打鬧的喧譁聲。
穿著藍色制服的列車員，推著裝滿瓜子、花生、汽水的小車，艱難地在過道里穿行，大聲地叫賣著。
幾個結伴出行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打著撲克牌。
靠窗的一位老大爺，正捧著一個半導體收音機，有滋有味地聽著單田芳的評書。
一切，都是那麼的尋常，充滿了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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