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話還沒說完，陳有福的臉色就變了。剛才還帶著笑的表情一下子收乾淨了，語氣也沉下來：“三大爺，我也不瞞你。前兩天抓的那個人，是個特務。”
閆埠貴的笑僵在臉上。
陳有福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盯著他眼睛：“要不是看在咱一個院兒的份上，你現在怕是不能這麼舒坦坐這兒跟我說話。今天我們在帽兒衚衕準備抓這特務的接頭人，他沒來。要是他被逮著了，供出來是誰走漏的風聲，那我只能按特務處理那個人。”
閆埠貴嘴上的煙“啪嗒”掉桌上了，嘴唇哆嗦好幾下，聲音都變了調：“有福，有福你聽我說，真不是我！我就是在學校跟人聊天，說咱院裡住著個公安，然後那人就跟我打賭，說你們抓的那個指定是南方人。我一開始沒搭茬，他非要跟我賭。”
陳有福眯著眼看他：“那你咋跟他說的？”
閆埠貴嚥了口唾沫，額頭上冒了層薄汗：“那天下午我跟那人說，我不賭了，我啥都沒問出來。然後他就掏了一塊錢給我，說他欠考慮了，不該拿這種事打賭，讓我千萬別再往外說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有福，急得快哭了：“有福，我說的都是真話！我就想貪那一塊錢！”
鐵錘在旁邊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仔細說說，那人叫啥，住哪兒，在學校幹啥的？”
閆埠貴嚇得一哆嗦，趕緊答：“叫王建設，住沙井衚衕二十三號，也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陳有福手裡筆沒停，在本上飛快記下這幾個字，頭也沒抬：“哪的人？”
“天津人。”
陳有福“啪”一聲合上本子，抬頭看了鐵錘一眼。鐵錘收到目光，點了下頭。
陳有福站起來，把本子夾胳膊底下，對鐵錘說：“晚上先關審訊室裡，給他找條棉被，別凍著。”
他轉過身看閆埠貴，語氣鬆了點：“三大爺，你先待一晚，回頭查清楚了，要真跟你沒關係，我親自送你回去。”
閆埠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低頭嘆了口氣。
陳有福拉開審訊室的門出去，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首奔所長辦公室。推開門，林建軍和薛峰正等著。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擱，開口就說：“所長，問出來了。一個叫王建設的讓他問的，跟閆埠貴一樣是學校老師，住沙井衚衕二十三號。”
林建軍聽完沒多問，抬手看了下表——七點半。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老薛，時間不早了。通知大夥，檢查好槍，準備上門抓人。”
薛峰點點頭，起身出去通知了。
陳有福拉開槍套釦子，把手槍抽出來退掉彈匣檢查——壓得滿滿的，一顆不少。又把彈匣推回去，拉了下套筒確認膛裡沒子彈，這才重新塞回槍套。
林建軍低頭檢查自己的手槍，頭也不抬地問：“有福，長槍不帶了？”
“帶。”陳有福走到牆角，從麻袋裡抽出那杆五六半，槍托抵肩膀上試了試姿勢，“所長，子彈壓滿了的，中午開了一槍，剩下的夠用。”
林建軍拉了一下手槍槍栓，清脆的“咔嚓”一聲推回去，插進腰間槍套。
薛峰推門回來，站在門口：“老林，都準備好了，隨時走。”
林建軍拍了拍腰間的槍套，邁步往外走：“出發。”
院子裡，李叔、張大爺、鐵錘、大牛、二牛、劉成幾個人站了一排。冬天黑得早，院子裡只剩那盞門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幾個人身上，有的手裡攥著手電筒，有的槍己經別腰上了。
林建軍走到隊伍前頭，沒多廢話，就說了一句：“沙井衚衕二十三號，到了聽我安排，別擅自行動。”眾人應了一聲，跟著他魚貫走出派出所大門。
陳有福騎著邊三輪，劉成坐挎鬥裡，鐵錘坐後座，林建軍騎陳有福的摩托車帶著薛峰，其他人各自蹬了腳踏車，沿著夜色中空蕩蕩的街道往沙井衚衕去。
沙井衚衕離交道口派出所不算遠，騎車十來分鐘。冬天的夜晚街上幾乎沒人，偶爾一兩輛腳踏車從對面過來，鈴鐺叮鈴響一聲又遠了。陳有福他把摩托車燈開啟，一束白光掃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照出碎磚和落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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