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跨上摩托車，從網兜裡又掏出一條完整的特供煙遞了過去：“您這歲數了少抽點，回頭我升處長還指著您使勁呢，保重身體。走了啊。”沒等高偉強回話，油門一擰，摩托車突突突躥了出去，車尾燈在衚衕口閃了兩下就沒了影。
高偉強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又瞅了瞅衚衕口，笑罵了一句：“臭小子，老子身體好著了。”隨手把叼在嘴上的那根菸拿了下來，轉身回了院。
陳有福騎著摩托穿過一條條衚衕，心裡熱乎，油門擰得比平時都輕快。
到了95號院，停好車走到後院，院子裡黑漆漆的，正屋窗戶透著光，窗簾上印著幾個人影，收音機裡放著評劇，咿咿呀呀的。
陳有福掀簾子進去，屋裡暖烘烘的，陳爸坐椅子上抽菸，陳媽坐炕沿上納鞋底，大姐靠在炕頭，姐夫楊建國搬了凳子坐收音機旁邊跟著調子晃腦袋。
大姐最先看見他，放下毛線活站起來：“弟弟回來了，鍋裡給你溫著飯，我去端。”
“不用姐，我在師傅家吃過了，挺飽的。”陳有福擺擺手，把網兜隨手擱桌上，拉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開水。
楊建國的目光落在網兜上，看清了裡頭的東西，眼睛一下就瞪圓了：“嚯，上你師傅家打劫去了？這老些特供煙？”
陳爸也扭頭看過來，伸著脖子數了數紅盒子：“一條、兩條……五條。有福，高大哥不抽菸？”
陳有福嘿嘿一笑，喝了口水：“師孃給的。我給師傅留了一條，夠他抽了。”說著從網兜裡拿出兩條擱桌上往陳爸和楊建國那邊推了推，“爹，姐夫，你倆一人拿一條。”
陳爸臉上笑開了花，剛伸手，陳媽“啪”一聲把鞋底拍在炕沿上：“咋？大前門嫌檔次低了？忘了以前抽經濟煙的時候了？”
陳爸手僵在半空，訕笑：“沒有沒有，媳婦，我就拿過去看看，沒想要。”
陳媽冷笑一聲，把鞋底往旁邊一擱，看著陳有福說：“有福，你爹這條你給收回去，留著送你們所裡的領導，比你爹抽了強。”
大姐也連忙點頭：“有福，娘說得對。你姐夫那條也不用給，你自個留著。”
陳媽擺了擺手又補了一句：“建國那條拿著抽吧，到廠裡時不時給領導遞一根，讓人知道咱也有背景，不受人排擠。”
楊建國笑著接話：“娘，不用了。今兒有福去廠裡找我，跟我搭班的同事都知道他是交道口副所長了，對我客氣著呢。我們科長也說這兩天安排我當小隊長。”他指了指桌上的特供煙，“這個還是讓有福自己留著吧。”
陳有福拿起一條煙朝陳爸努努嘴：“姐夫，聽孃的吧，回頭拆一包去謝謝你們科長，人情往來該做還是得做。”又轉向陳媽豎了個大拇指，“娘，職場裡的規矩您比我都通透。”
陳媽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帶點得意：“那可不，毛主任時不時就唸叨幾句，聽多了就懂了。”
陳有福心裡暗道一聲果然，老孃這些門道準是從毛大爺那兒學來的，把陳爹的那條煙收回來放回網兜裡，喝了口水：“對了爹孃，明兒我得上外地協助辦案，估摸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
陳媽手裡的鞋底停住了，抬頭看他：“有福，啥案子啊還要你去協助？”
陳有福搖頭：“娘，規定保密，不能說。”
大姐趕緊追問：“那弟弟你去哪兒啊？咋要去那麼久？”
陳有福哭笑不得又搖了搖頭：“姐，這個也保密。”
陳爸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慢悠悠開口：“有福這麼大了，知道自個在幹啥，你們別問了。”
陳媽火氣一下子上來了，聲音高了幾分：“再大那也是我兒子！我問兩句不行嗎？你看看你，兒子出門十天半個月你都不帶關心一下的，有你這麼當爹的沒有？”
眼瞅著陳爸要挨呲，陳有福趕緊打斷，聲音提高了幾度：“娘，我這還有個好訊息，我找物件了。”
屋裡西個人同時安靜下來，西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陳媽放下鞋底，幾步走過來拉著陳有福胳膊：“兒子，真找著物件了？姑娘哪的人？幹啥工作的？家裡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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