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低下頭，拿起筷子繼續扒飯，筷子夾菜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不少，陳有福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會兒，眯著眼，慢悠悠地開口：“黑子哥，你好像還有事瞞著我？”
劉黑子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低著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沒、沒有。妹夫，你想多了，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
“是嗎？”陳有福冷笑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湊到劉黑子面前，目光在他那張躲閃的臉上停了兩秒，“我一會就給我師傅打電話，讓他評評理。哪有老丈人這麼坑女婿的？機器送到了還不讓走，非得把人也搭進去才算完？”
劉黑子一聽這話，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一把抓住陳有福的胳膊：“別別別！妹夫，沒這個必要！你看你這傷還沒好利索，舟車勞頓的，不如咱們就在這兒好好歇幾天，養養傷，等傷好了再說……”
陳有福被他拽得手臂一陣鈍痛，咬著牙擠出兩個字：“放手。”
劉黑子低頭一看，自己又攥住了人家纏著紗布的左臂，趕緊鬆手，訕訕地縮回座位上：“我不是故意的。”
陳有福活動了一下肩膀，把右手伸進兜裡摸煙，語氣帶著幾分沒好氣：“說說吧，到底啥事？別跟我打馬虎眼。”
劉黑子嘆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往椅背上一靠，開口說了：“廠裡好像混進來個特務。一個研究員說他的研究資料有幾頁圖紙的位置變了，懷疑這裡有特務。”
陳有福把煙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那跟咱們有啥關係？我剛才在外面轉了一圈，看見廠裡有專門的保衛人員，查特務這種事應該他們管吧？輪得到咱們操心？”
劉黑子嘿嘿笑了兩聲，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搓了搓手才開口：“那啥……我未來老丈人也在這兒。昨天到了之後他過來看我，我就順便跟他聊了幾句，一時嘴快，拍著胸口說這事包在我身上，鐵定能給他查出來。”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然後討好似的看著陳有福，“妹夫，你肯定會幫我是吧？你腦瓜子好使，抓特務又有經驗，這事你出馬比我一個人瞎折騰強多了。”
“黑子個你結婚了？”陳有福一臉驚訝：“你老丈人也是研究員？”
劉黑子摸了摸腦袋：“嘿嘿，訂婚了，這地方我老丈人說了算。”
“哦，那也不幫。”陳有福果斷搖頭，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既然是你自己答應的，那你留下來就行了，沒必要拖著我。我這胳膊還纏著紗布呢，你就不能讓我安心養幾天傷？”
劉黑子一聽就急了，一把拉住陳有福的衣角：“妹夫，你就幫幫我吧！這事我一個人搞不定啊！我沒這腦子啊，讓我跑跑腿乾點力氣活還行，動腦子查案子真不是那塊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未婚妻也在這兒。我倆訂婚之後快兩年沒見面了，我就想著趁這個機會多待幾天……”
陳有福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斜眼看他：“你未婚妻也在這？你之前怎麼沒提過？”
劉黑子撓了撓頭：“這不是沒來得及說嘛，這地方連寫信都不行，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見一面。”
陳有福沒說話，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劉黑子見他表情鬆動，趕緊趁熱打鐵：“等回去的，我就跟我娘去說，讓你跟秀先把雙方家長見了，你要是樂意，你倆就先把證領了。你年紀沒到也沒關係，別去街道辦辦了，我找人給你弄部隊裡的結婚證，一樣管用。”
陳有福的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容，動作利索地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菸，首接塞進劉黑子嘴裡，又貼心地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語氣三百六十度轉彎：“大舅哥，你看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這活兒我接了。鐵定給你把那個隱藏的特務揪出來，讓你在你老丈人面前把臉露得足足的。”
劉黑子叼著煙，剛吸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吐出來，陳有福就往前湊了湊，臉上掛著一副不太自然的笑，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那個……大舅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劉黑子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看他：“啥事？你這表情有點不對啊。”
陳有福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就是……我跟大娘，稍微有點誤會，大娘那回來我們所裡，我跟同事換了個身份，她問我的時候我說我叫錢大寶......”
劉黑子嘴裡的煙首接掉在了褲子上，慌忙撿起來拍了兩下，瞪著眼睛看了陳有福好半天：“你……你說啥？你第一次見丈母孃就騙她了？”
陳有福尷尬地點了點頭：“當時情況特殊。”
“難怪她回去可沒少誇那個姓錢的小夥子，長得精神、說話客氣、還會來事。”劉黑子拍著大腿，“還說我眼光不好，合著你是你騙她的？”
陳有福撓了撓頭：“我也不想的。”
劉黑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無奈，又從無奈變成哭笑不得：“那回頭我妹領你回家，我娘一看，哎？這不那個小錢嗎？你怎麼又姓陳了？你說到時候我怎麼跟她解釋？”
陳有福攤了攤手：“所以這事兒就得靠大舅哥你幫忙了，等回去的時候，你幫我在你娘面前多美言幾句，把這事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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