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哥，事都調查清楚了。”陳有福打了個哈欠，眼皮都開始打架了，“明兒個你跟你老丈人說一聲就行。困了困了，回去睡覺了。出來十來天了，還真有點想家，睡醒了回家。”
他說著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都邁出去了，腳還沒落地，劉黑子在後面支支吾吾地開口了：“那個……妹夫。”
陳有福沒停，隨口應了一聲：“嗯？”
“咱們……暫時回不去。”
陳有福往外邁的那隻腳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住了。他緩慢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睏意一掃而光，眯著眼睛看向劉黑子，聲音平得有點嚇人：“啥？你說啥？”
“要不……咱們先去睡覺吧，等明天睡醒了再說。”劉黑子低著頭，縮著脖子就往門口溜。
陳有福黑著臉，大步朝他走過去。趙強一瞧這架勢，樂了，朝王大壯他們西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人退到牆角，趙強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語氣開口：“來來來，下注下注。你們說，黑子能在你們教官手底下走幾招？”
王大壯伸出兩根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分析：“看黑子那體格，怎麼著都能扛兩招吧。好歹也是大院裡出來的人，底子在那擺著呢。”
馬三娃搖了搖頭，一臉篤定地反駁：“不存在的。教官一招就能把他秒了。你們忘了教官自創那套無規則自由格鬥了？招招都往下三路招呼，損得都沒邊了。黑子那種老實巴交的，一回合都撐不過去。”
幾個人同時想到了當年陳有福在訓練場上那套不講道理的套路，頓時都打了個激靈，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劉黑子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又看了看趙強那幾人臉上心有餘悸的表情，腿肚子己經開始發軟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討好的笑：“那個……妹夫，你聽我辯解……不是，你聽我解釋……”
“說。”陳有福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那個……那個……”劉黑子絞盡腦汁地編詞，急得滿頭冒汗，“沒車了！對，沒車了！咱們走不了！”
陳有福停下腳步，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先不說咱們自己開了兩輛解放車過來，路上特務開過來堵咱們的那兩輛車還在吧？你跟我說沒車了？藉口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
“妹夫，真沒車了。”劉黑子趕緊接話，“那兩輛解放車早上裝好物資己經出發了。我爹，也就是你老丈人，特意交代過，現在車少運輸任務重，讓咱們完成任務的第一時間就得讓車回去，一天都不能耽誤。”
陳有福深呼吸了一口，把火氣往下壓了壓：“行，解放車走了我認。那特務那兩輛嘎斯呢？總不能也開回去當運輸車用了吧？”
“昨晚你不是受傷了嘛。”劉黑子聲音越說越小，“我開車送你回來的時候太著急，有一輛磕到石頭上了，底盤都變形了，今天早上剛拖走送修。另一輛……另一輛被廠裡的保衛科長開走了。”
“停。”陳有福伸手攔住他的話頭，眼睛眯了起來，“這地方多重要，他一個保衛科長說走就走？眼裡還有沒有組織？有沒有紀律了？再說了，那是我繳獲的車，他憑啥說開就開？”
劉黑子縮了縮脖子，聲音跟蚊子似的：“那個……他是我大舅哥。”
陳有福沉默了兩秒，然後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好好好。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大舅哥。為了巴結你自己大舅哥，把車給他應該的。那我坐火車回去總行了吧？我一個傷員開那麼遠的車也不方便。”
“那個……”劉黑子撓了撓臉，“我大舅哥不是走了嘛。想出這個廠子，必須有保衛科長的簽字。不然門口崗哨不放行。”
“那總歸有頂替的人吧？總不能保衛科就空著沒人管了？你找那個代理科長籤個字就行。”
劉黑子點點頭，也不說話，就站在原地，首勾勾地看著陳有福。
陳有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是，你倒是去找他簽字啊，看我幹什麼？”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你別跟我說……那個頂替的人是我。”
劉黑子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妹夫，我跟我大舅哥拍胸脯保證過的，說你肯定沒問題。你在西九城都是派出所副所長了，每天管那麼多事，在這地方當個保衛科長肯定綽綽有餘。我大舅哥一聽你在派出所當過副所長，說你來當這個科長絕對能勝任。”他趕緊補了一句，“不過妹夫你放心，就一個月！最多頂替一個月！我大舅哥探親回來你就解脫了！”
陳有福聽完這話，轉身走到門口，把門關上，然後又轉回身來。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只是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眼神里那股想刀一個人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劉黑子打了個哆嗦，連連往後退，首到後背撞上了牆，兩隻手擋在身前：“那個……妹夫，有話好好說，咱們可是一家人……”
陳有福左右晃了晃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兩聲，活動了一下沒受傷的那隻手腕，慢悠悠地往前走：“是啊大舅哥，咱們可是一家人。我看你喝了那麼多酒，腦子不太清醒，幫你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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