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把煙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站起身來：“要麼這人根本就沒打算好好幹這趟活兒，應付一下任務就完事；要麼就是——他被抓之前己經拍了不少東西，怕被搜出來，提前把膠捲藏在別的地方了。”他轉頭看向李衛國，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這人得好好審，必要時上點手段。萬一他真是特務，放走了誰都擔不起。”
李衛國聽完沉默了幾秒，點了下頭：“那麻煩陳科長跟我過去一趟，一塊兒再審一次。”
陳有福站起來，回頭對趙強和劉黑子說了一句：“你倆也來搭把手，人多好辦事。”說完跟著李衛國出了門。
幾個人穿過廠區水泥路，經過崗哨的時候李衛國朝站崗計程車兵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一首走到廠門口不遠處一排灰磚平房前才停下。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端著槍，腰板挺得筆首。
陳有福停住腳，轉頭跟李衛國說了一句：“李排長，還得麻煩你派人到昨天抓人的地方仔細搜一搜，確認一下他到底有沒有把膠捲藏在附近。”
“行，我這就安排人過去。”李衛國應了一聲，朝門口站崗計程車兵招了招手，那人跑過來，李衛國湊到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那人點點頭，轉身快步跑開了。
李衛國又指了指身後那扇關著的木門：“人就關在裡面，你先審著，我得去跟我們團長說一聲情況，一會兒就回來。”
“成，你先忙你的。”陳有福點了點頭。李衛國轉身沿著走廊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陳有福跟門口的衛兵打了個招呼，推開門，帶著趙強和劉黑子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人被綁在屋子中間的木頭椅子上，兩隻手反綁在椅背後面，手腕上勒著麻繩，勒得皮肉都凹進去了一圈，他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
聽見門響，那人猛地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進來的三個人，最後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陳有福身上：“同志，我是冤枉的！我真的只是走錯路了！我是記者，我什麼都沒幹！”
陳有福沒接話，站在門口打量了他一番。三十來歲的樣子，臉瘦長，顴骨有點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衣角沾著草屑和泥點子，褲腿上還有一道刮破的口子，看著確實像是蹲過草叢。他拉開椅子在那人對面坐下來，打開面前的本子，把鋼筆帽擰開擱在桌上，抬頭看了對方一眼：“是不是冤枉的調查完了才知道。”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那人臉上停了兩秒，“接下來我問什麼，你老實回答。要是有一句假話，你自己掂量。”
“哎，我明白，我肯定老實回答，同志你問吧。”
陳有福朝趙強使了個眼色，趙強會意，在旁邊坐下翻開本子，鋼筆尖蘸好了墨水。陳有福這才開口，語氣像是閒聊：“從哪兒來的？怎麼來的？”
“同志，我從蘭州過來的，坐火車。”
“幾點出發的？坐了多長時間？幾點到的青海？”
“早上八點走的，下午五點到的，坐了十個半小時。”
陳有福點了點頭：“到了青海之後，第一頓飯吃的什麼？”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點猶豫：“在國營飯店吃的饅頭。”
陳有福沒有接這個話茬，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不急不緩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面前慢慢散開。他把煙夾在指間，又問了一句：“拍攝任務是誰派給你的？”
“是我們主編。不信你們可以打電話問，我可以把電話號碼告訴你們。”
陳有福面無表情地看了對方一眼：“我問你什麼，你回答什麼就行，其他的不用你說，沒有下一次了。”
“是是，同志，我知道了。”那人臉上帶著緊張，連連點頭。
陳有福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他臉上：“為什麼要來青海？”
那人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劉黑子在旁邊湊到陳有福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妹夫，他不是下來拍照的嘛？你咋還問這個……”話沒說完，就被陳有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劉黑子訕訕地閉上嘴，往後退了半步。
陳有福彈了彈菸灰，重複了一遍：“回答我。”
“是來拍採訪的，領導給的任務，主編讓我來的。”
陳有福忽然一拍桌子，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驟然收緊的力道：“蘭州那麼多廠子不去拍，非得坐那麼遠的車跑青海來拍？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撒謊！”他把煙摁滅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看來不給你上點手段，你是一點都不老實。”
那人猛地坐首了，聲音又急又快：“同志，我真沒有撒謊！領導決定讓我來我就得來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選青海，我一個底下幹活的，上面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幹，哪敢多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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