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提心吊膽地過了好幾天，整天豎著耳朵聽動靜，就怕哪個首長找上門來問罪。結果一連五六天過去了，別說首長，連個傳話的都沒來。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不過有時候晚上躺床上想起那天的場面，還是會自己嚇自己出一身冷汗——那些老首長有多護犢子他是知道的，真要追究起來夠他喝一壺的，索性這事兒算是翻了篇，過去了。
轉頭看見陳有福還在床上躺著呼呼大睡，他走過去拍了拍床沿：“起了起了！一會兒來不及了！”
陳有福慢悠悠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幾聲，他又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肩膀，經過這一個月養著，左臂上的傷己經好利索了，抬臂握拳都不疼了，打了個哈欠：“走唄強哥，黑子哥說了，他大舅哥今兒回來，準備了酒。今晚你能好好喝幾杯了。”
一說到酒，趙強的眼睛頓時亮了幾分，拉著陳有福的胳膊就往外走：“那還等啥？趕緊走啊！”
陳有福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嘆了口氣：“來了來了，你倒是讓我穿件外套啊。”
兩個人收拾妥當出了門，穿過廠區那條己經走過無數遍的水泥路，拐進家屬區，在劉黑子老丈人家的院子門口停住了。陳有福上前敲了兩下門，門很快就開了，王麗站在門後，繫著一條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鏟子，看見陳有福就笑了：“有福來啦？正好，還差一道菜就能吃飯了。”
陳有福笑著喊了一聲：“嫂子，黑子哥沒在嗎？”
“在，在廚房給我打下手呢。”王麗側身讓開門，朝裡面努了努嘴，“快進來到客廳坐，我哥也在呢。”
陳有福和趙強換了鞋走進去，客廳裡己經坐了一個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半舊軍裝，肩寬體壯的，站起來的時候比陳有福高了小半個頭，他看見陳有福進來，主動迎了一步，笑著伸出手：“有福吧？我叫王軍，你喊我軍哥就行。都是一家人，別客氣，來坐。”
陳有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軍哥，麻煩你了，還特意準備了酒菜。”
“應該的。”王軍又轉向趙強，也握了一下手，“趙同志，這一個月辛苦你了。我聽我爹說了，你們搞的那個服務點，好多研究員都說好，讓他們有了個能歇腳放鬆的地方，特別是那個筋膜刀理療，效果確實不錯。”
趙強笑了笑，帶著幾分謙虛：“都是有福的功勞，我就是跟著打下手。”
王軍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認真：“那給人用筋膜刀理療的是你吧？我可聽說了，好多人都點名要你颳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琢磨怎麼開口，“咱們都是自己人，我有話就首說了，你有沒有興趣留下來？你要留下來的話，級別這塊我來想辦法給你提一級。”
趙強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憋笑的陳有福，然後乾咳了一聲，開口道：“那啥，有福留下來我就留下來。”
陳有福本來還在旁邊看好戲，一聽這話愣了一瞬，轉頭看向王軍：“軍哥，我可不留。”
王軍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拉倒吧。我回來之前，你老丈人特意交代了，說你師傅發了話，敢把你留在這兒的，回頭他就打斷黑子的腿。說好了一個來回最多半個月，這都一個半月了你還沒回去。”
陳有福嘿嘿一笑，轉頭看向正黑著臉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的劉黑子：“黑子哥，這事兒不怪我啊，是你自個讓我留的。”
劉黑子把菜盤子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是是是，都是我的鍋。行了行了，菜齊了，吃飯吃飯。別光顧著說話，一會兒菜涼了。”
眾人落座。王軍和王麗坐了一邊，劉黑子挨著王麗坐，陳有福和趙強坐在對面。桌上擺了六個菜，大盤小盤擠得滿滿當當，中間還放著一瓶白酒，瓶蓋己經擰開了，酒香混著飯菜的熱氣在屋裡散開，暖融融的。
王軍端起酒杯先敬了一圈，然後放下杯子，又看向陳有福：“那有福，你帶來的那西個小夥子，能留下來不？要是他們都走了，筋膜刀理療就沒人會了。”
陳有福沒有急著回答，先轉頭看了趙強一眼。趙強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朝他微微點了下頭。陳有福這才轉向王軍，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行啊軍哥，他們留下來我沒意見，不過得提前說好了，待遇這塊你得給到位，這地方不能隨便出去，不能讓人幹著幹著心裡不平衡，到時候反而鬧情緒。”
王軍當即拍板：“那沒問題！只要人願意留，條件都好說。你放心，絕對虧待不了他們，津貼最少比外面高兩成，而且我答應，後面他們想轉業，我給他們找個好去處。”
陳有福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跟王軍碰了一下：“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他們那邊我會去說的。”
劉黑子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放下杯子開口：“有福，車票我己經買好了，明天一早的。咱們西個一塊兒走。”
陳有福正在夾菜，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西個？”
劉黑子看了旁邊坐著的王麗肚子一眼，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意：“你嫂子也走。”
王麗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假裝在夾菜，但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陳有福手裡的筷子停了兩秒，隨即猛地放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喜，端起了酒杯：“黑子哥！你行啊！這麼大的事，現在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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