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騎著摩托車到了北大門口，還沒停穩，保衛室裡的人就認出了他。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人推門跑了出來，目光先習慣性地往摩托車後座掃了一眼，看見後面空蕩蕩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容易察覺的遺憾，隨即又堆起熱情的笑來：“陳公安！來找田科長？”
陳有福把那點表情看在眼裡，心裡覺得好笑，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沒，過來找個人。學校中午還沒下課吧？”
門衛接過煙，笑著回道：“還得半個多小時呢。”他說著轉身把大門推開，“要不你先進去找田科長坐坐？他這會兒應該沒事，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呢。”
陳有福想了想，點了下頭：“成，謝了哥們。”他把煙叼在嘴上，重新發動摩托車，沿著校園裡的水泥路慢慢開了進去。
陳有福把車停在後勤科辦公樓前面，下了車剛往前走了倆步，想了想，空著手上去好像不太合適，便彎腰開啟摩托車後面的行李箱，藉著箱蓋的遮擋，從空間裡摸出幾條曬乾的幹板魚和一瓶用二鍋頭瓶子裝著的虎鞭酒，又順手拽了個麻袋，把東西一股腦裝進去，拎著往樓上走。
辦公樓裡安安靜靜的，走廊盡頭有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透出一縷午後的陽光和收音機裡放著的京劇唱腔。陳有福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屋裡傳來田野的聲音，拖著長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閒散。
陳有福推門走進去，笑著喊了一聲：“田哥。”
田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翹著腿看報紙，手裡還端著一杯茶，聽見聲音抬頭一看，愣了一下，隨即把報紙往桌上一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繞過桌子快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陳有福肩膀上，力道不輕：“有福兄弟！你啥時候回來的？”
陳有福被他拍得肩膀歪了一下，笑著往旁邊躲了半步：“昨兒晚上才到的家。”
“你這出差也出得太久了。”田野轉身給他倒了杯茶，遞過來，“看你很久沒來，我特意找弟妹問了，弟妹說你出外辦案去了，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我還琢磨著你這怕不是調到外地去了。”
陳有福接過茶缸子喝了一口，把手裡的麻袋放在桌上：“臨時又加了任務，對了田哥，這袋子是我從青海帶回來的特產，你帶回去嚐嚐。”
田野也不客氣，放下茶缸子把麻袋開啟，往裡看了一眼，先拿出一條幹板魚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聞著還挺香。”他又伸手進去，摸到那瓶二鍋頭瓶子，拿出來在手裡轉了轉，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咋？這二鍋頭也是特產？”他抬頭看了陳有福一眼，“你這回去的到底是個啥地方啊？離西九城也沒多遠吧？”
陳有福不緊不慢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田哥，那可是好東西。那是我自個泡的藥酒，沒瓶子裝了，順手拿了個二鍋頭的瓶子灌的，裡頭的東西可跟二鍋頭沒關係。”
田野握著酒瓶的手立刻收緊了，眼睛比剛才又亮了幾分，聲音都帶著幾分不一樣的勁兒：“補酒？”
“嗯，大補。”
田野把酒瓶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酒液透亮，裡面沉著幾根暗色的藥材，看著確實跟普通的二鍋頭不一樣。他把酒瓶小心翼翼地放回麻袋裡，又看了看桌上那條幹板魚，臉上的笑意更實了：“還是兄弟你惦記我。”他站起來，不由分說拉住陳有福的胳膊，“走走走，剛好中午了，咱上食堂吃頓飯。我讓大師傅給加兩個菜，咱哥倆喝一杯。”
陳有福被他拉著站起來，連連擺手：“吃飯可以，這酒我就不喝了。我還小，這補酒勁打，我怕吃不消哦。”
“那我自個兒喝點。”田野鬆開他的胳膊，自己把那瓶虎鞭酒從麻袋裡又拿了出來，“最近總感覺身子骨有點虛，估摸著是該補補了。”
陳有福看著他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想了想，點了點頭：“虛的話確實可以補補。不過田哥，你這酒一次別喝太多，半兩就夠了，多了容易上火。”他說著跟著田野一塊兒出了辦公室，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陳有福忽然放慢腳步，臉色認真了幾分，問了句：“田哥，嫂子在家嗎？”
田野被他問得愣了一下，腳步也跟著頓了一下：“沒，昨兒個回孃家了。你問這幹啥？”
“那你丈母孃家離得遠不？在西九城不？”
“近得很。”田野擺了擺手，“騎車半小時就到了，你問這個幹啥？”
陳有福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那沒事了田哥。我是想說嫂子家要是在外地，你這酒還是先別喝了。等嫂子在家你在喝。”
田野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你小子，一肚子壞水，在補的藥酒也沒你說的那麼神。”他嘴上罵著，臉上的笑卻一首沒斷，“走吧走吧，吃飯去。一會喊上弟妹。”
陳有福一聽這話，腳步頓時輕快了幾分：“學生也差不多下課了吧？我去叫一下？”
“不用你去了，一會兒我讓人去教室那邊通知她就行。”田野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促狹，“一個多月沒見了，是不是想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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