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年代:1979檔案員》第6章 深夜秘檔,姓名沉冤(2)

作者:腦殼暈搓搓·4個月前

都是當年手寫的原始事故調查報告,沒有經過任何篡改修飾,詳細記錄了1960年11月織布車間機器老化故障、超負荷運轉、防護設施缺失,導致裝置突然失控捲人,當場致死兩人、重傷三人;同日原料倉庫因堆放過載、防火措施簡陋,雨夜牆體坍塌,壓死六人。

兩份事故合計死亡八人,和花名冊抹去的人名完全對上。

報告裡詳細寫了事故原因、現場情況、傷亡人員姓名、救治經過,字字寫實,句句沉重,沒有半點粉飾遮掩。

後面附著現場簡易手繪圖紙、當班工人證言筆錄、醫務室傷亡診斷記錄,全是最原始、最無法辯駁的物證。

林硯一份份翻看五份秘檔,分別對應1958年車間機械事故、1959年火災事故、1960年兩次重大傷亡事故、1961年裝置坍塌隱患記錄。

每一份都記錄著被廠裡刻意瞞報、銷燬、篡改的真實經過,每一份後面都附著死者實名、證人證言、現場佐證,鐵證如山,無可抵賴。

其中一份檔案末尾,還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蘇晚的親筆字跡:

事故非天災,皆為人禍。超負荷趕任務、裝置不檢修、安全形同虛設,出事後只知封口毀檔,不知追責整改,枉送多條人命。我守檔案一日,便留真相一日,若我遭遇不測,盼後世有人能翻開紙頁,還逝者清白。

字跡依舊帶著幾分顫抖,藏著悲憤,也藏著託付。

林硯捏著那張紙條,心底沉甸甸的。

蘇晚只是一個普通的檔案員,無權無勢,身處時代洪流和廠裡強權之下,卻依舊堅守本心,不肯同流合汙,冒著性命危險保留真相,為素不相識的枉死工人留住最後的清白痕跡。

反觀那些當年的廠領導、保衛科幹事、人事科負責人,為了政績、為了推脫責任、為了掩蓋管理疏漏,不惜抹除人命、恐嚇家屬、逼走正首之人、銷燬歷史真相,卑劣冷漠,令人心寒。

他把所有檔案、花名冊仔細翻看一遍,牢牢記住裡面的人名、事故時間、原因、證人資訊,然後小心翼翼按原樣摺好,裝回檔案袋,重新用火漆輕輕封好,儘量恢復原本模樣,不留下拆閱痕跡。

這些秘檔是最關鍵的物證,絕不能損壞,也不能帶出檔案室,只能依舊藏在夾層雜物堆裡,留在原地最安全。

收拾好所有東西,重新塞回雜物堆遮蓋妥當,林硯站起身,藉著微弱月光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廠區一片寂靜,一排排老舊廠房靜立在月色下,看似平靜安穩,地基之下,卻埋著八條枉死人命,藏著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血淚往事。

十八年了。

逝者沉冤地下,生者閉口沉默,罪惡被歲月包裝成平淡的過往,沒人提起,沒人追問,彷彿從未發生過。

但紙頁留存了真相,記憶記住了冤屈。

從今往後,由他來守護這些證據,由他來慢慢蒐集人證,由他來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撕開層層遮掩,還八名逝者清白,還父親一個公道,也還給蘇晚一份遲來的慰藉。

林硯輕輕關上檔案櫃櫃門,整理好現場痕跡,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翻動、逗留的痕跡,才拿著手電筒,輕手輕腳走出檔案室,鎖好門,順著樓梯悄然離開行政樓。

晚風微涼,吹走了室內的黴味,卻吹不散心底的沉重與堅定。

走在空曠的紅磚小路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從今夜翻開秘檔、看清全部真相的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是單純為了父親和母親,更是為了那些無名枉死的工人,為了堅守本心卻慘遭消失的蘇晚,為了被時代和強權抹去的平凡人命。

年代沉沉,紙頁無言,可總有不肯湮滅的真相,總有不肯低頭的人心。

他會蟄伏,會隱忍,會步步為營,在這七十年代末的國營廠裡,守著一櫃舊檔案,守著一段沉冤往事,靜待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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