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井裡有水,他是直著身子掉下去的,若是頭朝下扎進去,恐怕就性命不保。
他趕緊將腦袋伸出水面,左右一劃拉,碰到了井壁。
幸好這口井的直徑不大,他用兩隻腳撐住井壁,穩住了身體。
驚魂稍定之後,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本就餓得沒力氣,又凍得不行,好不容易爬上一小段,結果沒撐住,撲通一聲又掉進水裡,差點沒嗆死。
為了活命,只能接著再爬。
可他身上穿著棉衣棉褲,落水後格外沉重,像背了一個人。
他只好將衣褲脫下來纏在腰上繼續爬。
剛爬了兩步,突然想起身上有把小刀。
於是急中生智,取出小刀在井壁上吃力地交錯挖洞,然後用腳踩著挖好的洞一點點爬了上去,總算保住了小命。
不得不佩服他的體格——這麼折騰,愣是不帶發燒感冒的。
可是冷啊,他站在寒風中打著哆嗦。
為了活命,只能在雪地裡撒開步子,像個精神失常的人一樣一邊跑步一邊取暖。
體溫上來之後,他趕緊跑進一個村子,從一戶人家偷了幾件棉衣穿在身上。
此時的楊新海覺得自己的罪惡遭了天譴,內心深處生出陣陣悲涼,精神幾乎崩潰。
若是長此以往,他就算不被餓死,也得被凍死。
他一邊要躲避警方的抓捕,一邊還要躲避風霜雪雨的侵襲。
每當夜幕降臨,便是楊新海最感淒涼的時候——看著遠處村落的裊裊炊煙,卻沒有一處屬於自己的落腳點;再望向一望無際的原野,更不知何處是歸宿。
時時刻刻,他都有一種走到人生盡頭的感覺。
一天晚上,楊新海來到一片亂墳崗,想找點吃的東西。
結果吃的沒找到,卻看到一條死蛇。
那種瀕臨滅亡的感覺油然而生。
觸景生情,沉思良久,他竟然掉下幾滴眼淚。
他覺得今晚自己說不定就會跟那條蛇一樣的命運,於是動了惻隱之心,挖了一個小坑把蛇埋了,還不住地嘆息:“小蛇呀小蛇,好歹還有人埋你。我要是死了,誰管我呢?”
這一幕,頗有幾分“黛玉葬花”的意味——“我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我知是誰”。
埋完小蛇,他往墳堆下面一躺,想玩個自我測試:若是今夜被凍死了,那是命該如此;若是凍不死,便重獲新生。
第二天太陽出來之後,幾乎被凍僵的楊新海在陽光的照耀下甦醒過來,就像被農夫暖醒的那條毒蛇一樣,他又復甦了。
一夜下來,不但沒有凍死,他的精神反而徹底恢復,滿血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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