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真的不行。既然是公開競價,當然誰出價高就包給誰,這道理半點兒也沒錯。
如此一來,胡文海勃然大怒。他認定,一定是胡根生從中作梗,才讓他承包無門。從此,他對這位昔日好友恨之入骨,只是恨意尚未到要取人性命的程度。
其實,不管此前由誰承包,還是如今公開競標,凡能拿下煤礦的人,都不會忘記胡根生那份好處。
這個理,放在當下某些行業裡也一樣。那些幹得風生水起的買賣,倘若背後無人關照,不拿乾股,是決計玩不轉的。其中門道,懂的自然懂。
承包失敗後,胡文海只得閒在家中。而接下來發生的幾件事,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胡文海所在的大峪口村隸屬於烏金山鎮,鎮上供銷公司有位經理叫賈潤泉。
一天,老賈找到胡文海,說了一樁極要緊的事。他之所以來找胡文海,是知道胡與村支書胡根生有矛盾,而胡文海又是村裡有名的猛人,正好可以替他出出主意。
賈潤泉告訴他,大峪口村煤礦三年間偷逃稅款上百萬元,少交的管理費也有二十五萬之多。胡文海聽完,心頭大喜——他早料到這幫人背後不乾淨。
既然手裡捏著證據,他便力挺賈潤泉,說:“咱們去反貪局舉報他們。”
賈潤泉走後,胡文海自己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承包煤礦五年才賺三十萬,這些人光偷漏稅款就上百萬,他們暗地裡得撈了多少?難怪說什麼也不讓我繼續承包了。
舊怨未消,又添新怒。他支援舉報,一半是為出口惡氣:我如今落魄,都因你們斷我財路,明知我手頭拮据,還搞什麼競標;另一半倒也確含幾分正義之感:你們如此黑心,私吞這許多錢,告你們天經地義。
隨後,賈潤泉便去了晉中反貪局舉報。相關材料交上去後,稽查處開始調查。
可調查的去向頗耐人尋味——不去大峪口煤礦,反而幾次三番跑到太原去查,因為那裡的煤是運往太原銷售的。不辭辛苦地跑了五六趟,最終什麼也沒查出來,案子不了了之。
訊息很快傳到原礦長劉海生耳朵裡。雖說他當時己不在任,可舉報的偷稅問題正是他在任期間的事,劉海生自然暴怒。
按理說,舉報人的資訊本該保密,可劉海生很快便找到了賈潤泉,劈頭蓋臉地呵斥:“你是不是閒得沒事幹,舉報我?”一怒之下,還動手打了賈潤泉兩拳。
老賈是個老實人,眼看舉報毫無用處,心裡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罷罷罷,挨兩拳就挨兩拳吧,只能自認倒黴。
人慣是欺軟怕硬。劉海生明知舉報一事有胡文海的份兒,他敢找賈潤泉並動手,卻為何不敢找胡文海呢?
他也不傻,深知胡文海的脾氣,那是個混不吝的主兒;若真找上門去,捱揍的怕是自己,於是只把這筆賬暗暗記在心頭。
不久之後,又出了一件怪事。
1999年6月19日晚上,胡文海正在自家果園澆地。他家地旁緊挨著的是村民高氏兄弟的田地。哥哥叫高延樞,弟弟叫高延堂,哥倆是十多年前從河北移民到這個村的。
胡文海正專心澆地,高氏兄弟一人握著一把鐵鍬,悄悄摸到他身後,照準他腦袋便立起鐵鍬狠劈下去,一左一右,咔咔兩下,鮮血頓時湧流不止。第三鍬劈來時,胡文海抬手一搪,胳膊上被劃出一道大口子。
胡文海大吃一驚:這是什麼情況?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素日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況且這兄弟倆平時老實本分,怎麼突然對我下這般死手?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就在命懸一線之際,胡文海的弟弟胡青海恰好路過,遠遠瞧見,大驚失色:竟敢打我哥哥!立刻衝上前去,與胡文海一道同高氏兄弟廝打起來。情勢變成二對二,高延樞見對方來了幫手,趕忙拉著高延堂迅速撤走。
回到家中,弟弟高延堂怕得要死。他知道胡文海在村裡是個狠角色,萬一過了今夜前來報復,那可如何是好。越想越害怕,當夜便帶著老婆孩子舉家離開了村子,無人知曉其去向。哥哥高延樞卻沒有跑,仍留在了家中。
胡文海被送往醫院,頭與胳膊共縫了二十三針,幸好沒有生命危險,也未落下什麼嚴重後遺症。
這樁事豈不蹊蹺?胡文海也覺得莫名其妙:我與那兄弟倆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當夜連句話都沒說,更沒去招惹他們,且二人素來老實本分,我又是個在村裡無人敢惹的主兒,他們怎會突然對我大打出手,且招招奔著要害,分明是要殺人滅口。
他越尋思越不對勁,斷定背後一定有人指使,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照理說,遭此無妄之災,傷得又不輕,且自己都疑心是殺人滅口,本該立即報警才是。可胡文海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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