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他走到神臺前。
小雅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地捂著眼睛，小小的身軀抖得不成樣子。剛才的廝殺聲和血腥味，顯然嚇壞了這個七歲的女孩。
陳平沒有用帶著血的手去碰她。
他蹲在雪地上，抓起兩把乾淨的積雪，用力地擦洗著臉上的血跡。冰冷的雪水刺激著他的皮膚，也洗刷著他內心的暴戾。
首到把手和臉洗乾淨，他才走到小雅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了，小雅。壞人被哥趕跑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小雅放下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嚇得趕緊閉上眼，一頭扎進陳平的懷裡，無聲地哭泣起來。
陳平拍著她的背，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
他走過去，在他們身上摸索了一下。
除了幾條早就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帶，什麼都沒有。連一塊觀音土都沒有。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為了別人懷裡的一口肉，他們連命都不要了；但他們死了，身上連一根有價值的線頭都找不出來。
陳平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生鏽的鐵鋤頭和那根削尖的粗木棍上。
他撿起木棍，用力折斷，扔進火堆裡。
“火快滅了，得添點柴火。”
陳平低聲說著，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陳平把懷裡那塊帶著血腥味和肉香的耗子腿拿出來，在火上重新烤熱。
他撕下一塊肉，遞給小雅。
風夾雜著雪花從破損的廟門吹進來，吹得火苗搖曳不定。
陳平看著跳動的火光，嚼著乾澀的肉乾。明天，必須離開這裡。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旁那把染血的鐵鋤頭，柴火燒盡之後，這生鏽的鐵器就是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裡刨開凍土，尋找活路的唯一指望。
破廟外的風雪，在後半夜悄無聲息地停了。
當第一縷慘白的晨光穿透殘破的屋頂，照進這方狹小的空間時，氣溫己經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陳平沒有睡。
他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沾滿暗紅血跡的柴刀，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像一頭護食的孤狼，生生熬過了一個漫長而死寂的夜晚。
火堆早在兩個小時前就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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