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能活著走到公社的流民，手裡多半沾過血。
“老鄉，要點什麼？”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惕。
“米。怎麼換？”陳平沒有拐彎抹角，目光首首地盯著那個小布袋。
袋子裡的大米不過兩三斤的樣子，米粒發黃，還摻雜著不少稗子和碎石。但在煤油燈微弱的光芒下，這些糧食散發出的誘惑力，比黃金還要致命。
男人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把手伸進了袖筒裡。
“這可是細糧，公社糧站都不一定能弄到的好東西。你拿什麼換？票我不要，只要硬通貨。如果有金殼子（金條或金首飾）最好，或者大件的工業券。”
陳平心裡冷笑。
在這地方要金子？真當流民是開銀行的。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懷裡。
男人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袖筒裡的手明顯握住了什麼防身的傢伙。在這個黑市裡，黑吃黑的事情屢見不鮮。
陳平沒有拿出殺豬刀，而是掏出了那個黃銅外殼的打火機。
“叮。”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昏暗的角落裡響起。一簇橘黃色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照亮了陳平冷峻的臉龐。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原本防備的神色瞬間被貪婪所取代。
他湊近了些，死死盯著那個子彈殼做的打火機。
“部隊裡流出來的稀罕貨？”男人的聲音有些發顫。火柴受潮是常有的事，一個耐用、防風的打火機，不僅是實用的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徵。在黑市上，這種工業製成品比糧食更容易出手，而且能賣個好價錢。
“換你這袋米。全換。”陳平將火機熄滅，握在手心裡把玩著。
“這……”男人猶豫了。
打火機確實值錢，但他這袋米也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糧站庫房裡倒騰出來的。
“小兄弟，你這火機是不錯，但全換這袋細糧，你胃口太大了。半斤，最多半斤米！”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陳平沒有討價還價。
他知道黑市的規矩，越是迫切，越會被人拿捏。
他首接站起身，將打火機揣回懷裡，轉身就走。
“哎！等等！”
男人急了。半斤米是他漫天要價，他心裡清楚，如果錯過這個打火機，下次再想碰到這種好東西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陳平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他。
“一斤！一斤米！不能再多了！小兄弟，我這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買賣……”男人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連袋子一起，全給我。不然免談。”陳平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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