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幹事看著陳平懷裡那個用破布包著的、臉色發青的嬰兒，眉頭皺了起來。
“紅旗公社站長的老婆？老李的老婆？”另一個幹事似乎認識紅旗公社的人。
“對對對！就是李站長！”陳平立刻順杆往上爬，“李站長急得都快瘋了！這孩子要是保不住，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幾位長官，求你們行行好，借輛車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平表演得極其逼真。加上他那張原本就年輕的臉，和為了掩飾緊張而不斷髮抖的雙手，完美地符合了一個剛遇到突發事件、嚇得六神無主的學徒工形象。
幾個幹事互相看了看。
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耽誤了農機站站長老李的家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站長官不大，但在公社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少他孃的在這忽悠！老李的老婆明明在公社，怎麼跑老松嶺生孩子去了？”那個似乎認識老李的幹事突然冷笑一聲，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陳平的心臟猛地一縮。
暴露了！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副極其尷尬和難以啟齒的表情。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那個幹事。
“這位大哥，您既然認識李站長，那您應該知道……李站長在外面……”陳平故意只說了一半，給了對方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那個幹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年頭，生活作風問題可是大忌。如果在老松嶺那邊養了個外室，生孩子難產，這事確實不敢聲張，只能偷偷摸摸地找學徒工跑腿。
“咳咳……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個幹事乾咳了兩聲，收起了槍。
領頭的幹事也明白了過來。
“行了，別廢話了。就算你小子說的是真的，我們這兒的車也不能隨便借給你。”領頭的幹事板著臉說，“我們是在執行遣送任務！車上裝的都是物資和犯人！”
“那怎麼辦？這孩子……”陳平故意急得快哭了。
“這樣吧，我們裡面有暖爐。你先帶著孩子進去暖和暖和。等我們這邊的流民登記完，遣送車正好要回縣城，你搭個順風車走。”領頭的幹事也怕這孩子真死在他們卡子上，惹一身騷。
陳平心中狂喜，但臉上卻表現出感恩戴德的樣子。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進去吧！”
陳平抱著嬰兒，牽著小雅，在幹事的指引下走進了紅磚平房。
一進門，一股夾雜著汗臭和煤煙味的暖浪撲面而來。
平房裡生著兩個大鐵爐子，燒得通紅。
屋子中間擺著幾張桌子，幾個穿著制服的幹事正在整理檔案。
角落裡，蹲著七八個己經被登記過的流民。
陳平沒有理會這些人，他徑首走到離爐子最近的一個角落，找了個長條板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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