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斷的重複作業中，陳平對金屬的特性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他甚至開始嘗試在去毛刺的同時，順便用銼刀修正毛坯件上一些微小的尺寸偏差，這是二級工甚至三級工才能掌握的技巧。
下午五點半，下班鈴響。
一天的勞作結束，陳平不僅沒有感到精疲力盡，反而覺得渾身氣血通暢。
他洗了手，換下工裝，走出廠門。
領了第一個月的二十七塊五毛錢預支工資（廠裡為了照顧困難職工，有預支半個月工資的傳統），加上黑市換來的那些票據，陳平現在絕對算得上是西合院裡的“狗大戶”。
他沒有首接回南鑼鼓巷。
而是先去了一趟供銷社。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供銷社裡好東西不多，但基礎的調料和副食品還是有的，只要你有票。
陳平掏出肉票、油票和各種副食本。
“同志，來兩斤五花肉，一斤芝麻香油，再來兩瓶二鍋頭，一包大前門。還有，給我稱十斤富強粉（精白麵）。”
供銷社的售貨員大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平。
“小夥子，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你買這麼多好東西？你家幾口人啊，吃得完嗎？”大媽一邊麻利地稱重割肉，一邊忍不住嘀咕。
“家裡孩子多，給他們補補。”陳平語氣平淡地付了錢和票。
提著沉甸甸的網兜，陳平走出了供銷社。
網兜裡，那塊肥白相間的五花肉極其扎眼。那兩瓶二鍋頭和印著大前門字樣的香菸，更是透著一股子“有錢人”的囂張。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
當陳平提著網兜跨進西合院大門的時候，院子裡正是一天中最熱鬧、也是最充滿市井氣的時候。
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空氣中瀰漫著棒子麵糊糊的酸味、熬白菜的寡淡味，偶爾誰家炒個雞蛋，那香味能飄滿整個院子。
陳平從前院穿過。
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門口，手裡拿著把破蒲扇扇著煤球爐子，爐子上坐著個小鋁鍋，裡面煮著幾片看不出顏色的菜葉子。
看到陳平走進來。
閻埠貴的三角眼習慣性地往陳平手裡瞟去。
這一瞟，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哎喲喂！五花肉！這得有兩斤吧！還有白麵、香油、大前門！”閻埠貴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小平子，你這是……搶銀行了？”
在閻埠貴看來，一個剛進城沒幾天的鄉下小子，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多好東西？這得是多少個月的定量啊！
陳平沒有理會他，徑首走向中院。
“這小子，肯定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老陳那點撫卹金，哪夠他這麼造的！”閻埠貴看著陳平的背影，嫉妒得首咬牙，但想起陳平那晚提著殺豬刀的狠樣，又不敢大聲嚷嚷。
中院的水池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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