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開門!是我,李鐵山!”
門外傳來了一道壓抑著焦急和喘息的聲音。
保衛科科長,李鐵山?
陳平的眉頭微微一皺,眼底的殺意稍稍收斂了半分,但按在扳機上的手指依然沒有鬆開。
大年三十的深夜,家家戶戶都在守歲熬年,保衛科長不在廠裡值班,也不在家裡團聚,跑到這南下窪子邊緣的破西合院來找他一個特聘射擊教官,這絕對是不合常理的。
“鐵柱,把手弩放下,退到裡屋去,看好小雅和孩子。”
陳平低聲吩咐了一句。
鐵柱咬了咬牙,雖然不放心,但還是乖乖地收起手弩,退到了裡屋的門簾陰影處,死死地盯著外屋的動靜。
陳平站起身,走到門前,左手拔出插在小腿上的隕鐵短刀,倒扣在掌心,右手隔著棉襖握住微衝,用手肘頂開了門栓。
“吱呀——”
木門開了一條縫。
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進屋裡,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李鐵山。
這位平時在軋鋼廠裡威風八面的保衛科長,此刻顯得分外狼狽。他那件厚實的軍大衣上落滿了積雪,連眉毛和睫毛上都結著白色的冰霜。他的臉色鐵青,雙眼佈滿血絲,鼻孔裡噴出濃重的白氣,整個人像是一頭剛剛在雪地裡狂奔了十幾裡的疲憊野獸。
“科長,大過年的,這是演的哪一齣?”陳平沒有立刻讓開身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李鐵山的身後和院子的圍牆。
確認只有李鐵山一個人後,他才將門拉開了一半。
李鐵山一步跨進屋裡,反手將門死死關上,甚至親自將門栓插好。
他轉過身,看著陳平,深吸了一大口屋裡相對溫暖的空氣,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凝重。
“廠裡出大事了。有人搞破壞,十萬火急。”
陳平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在六零年這個特殊時期,軋鋼廠作為重工業的支柱企業,一旦發生破壞事件,那絕對是通天的大案。輕則廠長撤職,重則保衛科全體挨批鬥甚至上軍事法庭。
“出什麼事了?值班的民兵連呢?怎麼會找到我這裡來?”陳平指了指爐子旁邊的板凳,示意李鐵山坐下。
李鐵山沒有坐,他焦躁地在屋子裡踱了兩步,用力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今天下午,廠裡從鞍鋼秘密調撥來了一批特種合金鋼材,是上面指名道姓要用於國防軍工裝置製造的絕密物資。因為趕上除夕夜,這批鋼材暫時存放在了廠區最偏僻的三號倉庫。”
李鐵山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半個小時前,我帶隊去查崗。發現三號倉庫外圍的兩個明哨,全被人從背後用鈍器敲碎了後腦勺,現在還在醫務室裡搶救,生死不知!
而且,倉庫大門上的精鋼大鎖被強酸腐蝕融斷了。裡面的電話線被全部剪斷,整個三號倉庫區域的供電線路也被破壞,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平聽完,目光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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