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外面有人找你。”鐵柱掀開門簾，探進個腦袋，語氣有些古怪。
“誰？”陳平頭也沒抬，繼續打磨著手裡的工具。
“是……是個女的。長得挺俊，穿得也體面，說是姓婁。”鐵柱撓了撓頭，他可是知道這院子裡的人都不是啥好鳥，對誰都保持著警惕。
婁曉娥？
陳平停下手裡的動作，眉頭微微一挑。
自從上次全院大會後，婁曉娥和許大茂離了婚，就搬出了西合院，回了孃家。陳平本以為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和這個資本家大小姐有什麼交集了，沒想到她今天會主動找上門來。
“讓她進來。”陳平放下工具，用抹布擦了擦手。
門簾被掀開。
婁曉娥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靴。
這身打扮在滿大街藍黑灰的六零年，簡首就像是一隻誤入鴉群的白天鵝，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精緻和貴氣。
只是，她那張原本圓潤白皙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難掩的憔悴和焦慮，眼眶微微發紅，顯然是剛哭過不久。
“陳平。”婁曉娥看著坐在爐子旁的少年，咬了咬下唇，聲音有些顫抖，“冒昧來打擾你，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陳平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板凳。
“坐下說。”
他沒有倒水，也沒有客套。在這個節骨眼上，婁曉娥能拉下臉面來找他這個名義上的“鄉下親戚”，絕不是來敘舊的。
婁曉娥坐下，雙手緊緊地絞著大衣的衣角，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爸……出事了。”
陳平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
婁振華，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婁半城”。軋鋼廠的前身就是他家的產業。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作為曾經的資本家，婁家雖然主動上交了大部分資產，獲得了統戰物件的身份，但依然是某些人眼中肥得流油的待宰羔羊。
“怎麼回事？”陳平語氣平靜。
“前天晚上，市裡突然來了一批人，說是接到群眾舉報，我爸在解放前私自藏匿了一大批違禁物資和海外電臺。”婁曉娥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連夜把我爸帶走審查了。家裡也被翻了個底朝天，我媽急得病倒了，我去找了以前我爸資助過的那些人，他們現在一個個躲得比瘟神還遠，根本沒人敢出面幫忙。”
婁曉娥抬起頭，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平，彷彿看著最後的希望。
“陳平，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在保衛局面前全身而退，你手裡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底牌。我求求你，幫我打聽一下我爸的下落。只要你能幫我，你要多少錢，我婁家都給得起！”
陳平沒有立刻答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在這個年代，摻和資本家的案子，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打成階級敵人，萬劫不復。
但他同時也清楚，這或許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婁半城的底蘊，絕不僅僅是錢那麼簡單。他在西九城乃至全國建立的人脈網路、暗藏的物資渠道，對於在這個物資匱乏年代想要建立自己勢力的陳平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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