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個背脊在那一刻鬆了下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放開了。他抬手捂住了臉,掌心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小白沒事就好,只要人沒事,其他的什麼都好說。
只不過,經此一事,恆星科技的智駕系統可以宣告失敗了。
釋出會上的事故影片恐怕早已傳遍了全網,媒體的長槍短炮、投資人的電話轟炸、主管部門的調查問詢……這些排山倒海的壓力,等著他的將是一場漫長的風暴。
他在窗邊獨自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陸彥深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走廊的盡頭,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醫院停車場星星點點的燈光。
蔣承驍先開了口,語氣裡有自嘲,也有苦澀。
“以前總聽人說,維石資本的投資從無敗績,投一個準一個,退一個對一個。說實話,我不信。”
他看著窗外,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個笑,“你們前段時間轉讓我們恆星科技股份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挺不服氣的。”
他轉過頭看著陸彥深:“你們撤資,不就是不看好我們嗎?我當時想著,等我們這次智駕系統上線,一定要爭一口氣,讓所有人看看恆星科技到底行不行。”
他低下頭,沉默了兩秒。
“結果……”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走廊裡有護士推著器材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低沉的聲響。
陸彥深安靜地聽完了他說的每一個字,然後才開口。
“恆星科技的投資,是傅崢全權負責的。從最初的盡調到後來的退出決策,都是他主導的。”
陸彥深看了一眼走廊那頭正跟林清宴說話的傅崢,“是他眼光毒辣。”
蔣承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崢,無奈地笑了笑。
傅崢三個月前給他發的那份風險評估報告,他確實沒有認真看完。他當時覺得傅崢太過保守、太過謹慎,覺得自己的技術團隊更瞭解自己的產品。
現在想起來,那二十七頁紙裡寫的每一個風險點,今天都成了現實。
“不管怎麼說,”蔣承驍深吸了一口氣,“小白能保住性命,我心理上好受一點。如果今天這條命沒有保住……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陸彥深沒有接話,蔣承驍靠在牆上,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
至於恆星科技的未來,他不敢想了。
這次的事故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問題,背後牽扯的資質審查、監管追責、輿論危機、投資人信心崩塌……任何一項都足以壓垮一家公司。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沒有了恆星科技,他手裡還剩下什麼?
答案很清楚——那樁聯姻。
他睜開眼睛,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荒涼。
也許,他該認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