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費勁地把那身複雜的裙子脫下來,換回舒服的T恤短褲。
假髮和美瞳也摘了,他看著鏡子裡恢復男裝的自己,抬手揉了揉剛才被假髮箍得發紅的額頭,心裡空落落的。
跑路吧。
這次是必須跑路了!
*
喬言重新登入了遊戲,手指懸在圖示上猶豫了幾秒,才點下去。
粉色小人“小桃咬人超疼”出現在家園的出生點,喬言看著螢幕裡這個由他一手打造的夢幻世界,心裡突然抽痛了一下。
跑路之後,這個賬號自然就廢了,連同這個他曾經興致勃勃規劃,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家園,也會隨著賬號的沉寂,變成伺服器裡一串即將被清理的冗餘資料。
他操縱小人,慢慢地在遊戲裡走。
先經過星熒花田,藍瑩瑩的花光在螢幕裡安靜地亮著,和那天晚上Yan帶他來時一樣。
喬言停下,讓小人做了個俯身採花的動作,機械又重複,採了又採,虛擬的花不會真的消失,但是當時來這裡採花的兩個人,應該都不會再來了。
他鬆開按鍵,小人頓住,面朝著那片光。
然後他換了個方向,走到許願噴泉邊,橘貓小橘子正蜷在噴泉的底座上睡懶覺,頭頂冒出小小的“zzZ”氣泡,喬言盯著那串氣泡發了會兒呆,才想起這是Yan送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怎麼就那麼高興呢?
繞過噴泉,三生樹就在不遠處。那根系著他們遊戲伴侶身份的紅綢帶,正在風裡飄啊飄,他盯著那抹紅色,忽然想起結緣那天。
系統特效炸開滿屏花瓣時,他正咬著泡麵叉子,心頭掠過得逞的竊喜。
後來很多個晚上,他一邊對著高數題犯困,一邊把遊戲角色掛在這裡,看著旁邊Yan那個始終沉默的劍客角色,竟也會覺得,這個虛擬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空蕩蕩的。
他把小人停在那兒,自己也跟著不動了。
這才多久?滿打滿算,四個月。
四個月,夠他編造一個叫小桃桃的假身份,夠他捏著嗓子發一堆讓他自己事後想吐的語音,夠他不要臉的收下那些燙手的,貴得要命的禮物。
四個月,他習慣了每天上線看看家園,澆澆花,逗逗貓,習慣了有個人在遊戲裡陪著他,哪怕那個人在現實裡兇得要命。
四個月,他都差點忘了,這只是他精心佈置的一場騙局。
但夢總是要醒的。
喬言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
他想,賀晏舟那種人,身邊一定不會缺人陪,好看的,溫柔的,聰明的,要什麼有什麼。小桃桃不過是他無聊時逗弄的一隻電子寵物,現在寵物不聽話了,他大概也快膩了。
他想著想著,鼻子有點酸。
他退出遊戲,開啟手機銀行,把最近打工攢的錢都彙總到一起。數字跳出來:37682.5元。
離二十萬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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