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七章 李二的格局那灰袍老叟站得筆挺，像一柄剛直卻隨時會折斷的枯劍。
他乾癟的手指直點御座，聲音如破鑼般在大殿內迴盪：陛下常言以隋為鑑，如今卻貪戀畋獵，大興土木欲修飛霜殿，此乃奢靡亡國之兆！難道陛下想重蹈楊廣的覆轍嗎？！
伴隨著激烈的言辭，他的口水沫子在天光下反射著微光，毫無阻礙地越過御案，劈頭蓋臉朝龍椅飛去。
整個太極殿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底下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紛紛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把臉貼進地磚縫裡。
李世民靠在龍椅背上，臉色從鐵青轉為紫黑。他猛地直起腰，張開嘴要辯解：朕不過是連日勞牘，想出宮透透......
陛下不僅不思悔改，竟還欲文過飾非！老叟根本不給皇帝留半點餘地，竟直接跨前一步，梗起脖子，青筋暴突，臣死不足惜，只怕天下人恥笑陛下是個言而無信。不知納諫的昏君！
李世民被堵得硬生生將半句話嚥了回去，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鼻腔裡呼哧呼哧噴著粗氣。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似要發作，最後卻只能僵硬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彎，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
雙手死死攥住明黃色的袖口，上好的絲綢料子硬生生讓他絞出大片死褶。
忍了。
這位在玄武門前殺兄屠弟。踏著血海登頂的狠絕帝王，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生生吞下了這口惡氣，甚至嘴角抽搐著，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魏公......言之有理，朕，不修了。
天幕金色字幕隨之滾動，毫無感情的旁白悠悠響起：
【這個將皇帝噴得啞口無言。當堂認慫的人，名叫魏徵。】
【他不僅敢罵，底子還極黑，此人曾是廢太子李建成的心腹洗馬。玄武門之變前，他揪著李建成的衣袖勸了無數次：別猶豫，儘早除掉秦王李世民！】
此言一齣，漢朝大殿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蕭何猛地抬頭，手中竹簡滑落，韓信冷著臉，眼神中透出幾分怪異。
一個幫死敵出謀劃策要自己命的餘孽，現在居然站在朝堂上噴自己？這已經不是挑戰皇權，這是把皇帝的臉按在地上狂踩。
退朝後，太極殿後殿的木門被一腳踢開。
李世民大步跨入內室，前腳剛落地，後腳順勢踹翻角落的黃銅盆。
噹啷一聲。
水花四濺，銅盆連底座滾出老遠，直撞上紫檀木柱才歇停。
“必殺此田舍翁！”
他咬死後槽牙擠出這句話，額頭青筋突突亂跳。想他在陣前廝殺半生，今日竟叫一個山東老農當著百官的面噴了一臉唾沫。這口氣鬱結在胸，五臟六腑直冒邪火。
長孫皇后聞聲走來。她端詳著一地狼藉，沒有去撿地上的物什，也未曾出言開解半句。她目光越過氣喘如牛的李世民，轉身折入內室。
半刻功夫不到，內室傳出環佩玎璫之音。
長孫皇后頂著繁複厚重的大朝會褘衣，頭戴鳳冠，步履穩當地走出來，這是逢年節祭典才穿戴的繁冗朝服。
她雙手交疊，裙襬迆邐，對著怒氣衝頂的丈夫盈盈一拜。
“臣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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