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南，王宅。
子時。萬籟俱寂。王府後園，一處隱蔽水榭。門窗緊閉，簾幕低垂。裡面只點了一盞牛角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圍坐的七、八個人。
都是老者，或年近半百，或己過花甲。穿著常服，但料子講究，氣度沉穩。只是此刻，人人臉色凝重，呼吸壓得低。他們是“五姓七望”中，今夜能在洛陽城內迅速聚齊的幾家代表。太原王、滎陽鄭、隴西李、趙郡李、博陵崔、清河崔、范陽盧，各有一人在座。
空氣凝滯，只有燈芯偶爾的噼啪聲。
坐在上首的，是太原王氏在洛陽的主事人，王珪。五十餘歲，面白微須，眼神銳利。他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密信，信紙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
“江南那幾家，”王珪開口，聲音低沉，“動手了。昨夜，在金陵郊外驛館，刺殺狄仁傑、包拯。”
眾人呼吸一窒。
“結果呢？”滎陽鄭氏的代表急問。
“敗了。”王珪吐出兩個字，將密信放在桌上，“上百死士，全軍覆沒。動手的，除了狄、包二人身邊二十餘不良人，還有……一個叫‘羅網’的新勢力。人數數千，行事狠辣果決，手法……不像官府，也不像尋常江湖門派。咱們在附近的暗探拼死逃出一個，送回這訊息。江南那三家派去的領頭人，被生擒，當場就招了。”
“羅網？”隴西李的代表皺眉，“從未聽說。朝廷新設的？”
“不知。”王珪搖頭，“信上說，主事者是個灰袍文士，自稱‘賈詡’。此人一來，便掌控全域性，江南那三家……怕是要到頭了。”
水榭內一片死寂。眾人臉色更沉。
“賈詡……從未聽過此名。”趙郡李的代表喃喃。
“朝廷這是要下死手了。”博陵崔的代表聲音發乾，“狄仁傑、包拯出京，帶著先斬後奏之權，本就是為了清掃地方。江南三家撞上去，還用了刺殺這等蠢招……正好給了朝廷把柄。殺雞儆猴，我等……便是那‘猴’。”
“怕什麼！”
一聲冷哼。眾人看去，是范陽盧氏的代表，盧承宗。他年約西十，是座中最年輕者，性格也最悍。他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盞一跳。
“朝廷需要人！需要我等世家！”盧承宗環視眾人，語氣激烈，“治國，靠的是人！錢糧，從哪裡出？田畝，誰在耕種？礦產，誰在開採？軍械甲冑，誰在打造？賦稅徵收，誰來操辦？哪一樣離得開我等門閥世家？！”
他指著桌上那封密信。
“江南那幾家，是蠢！看不清形勢！那贏子龍登基，黑龍現世，人皇之名震動天下！這個時候，還玩刺殺？還是刺殺持天子劍的欽差？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可朝廷如今……”清河崔的代表猶豫道，“用的都是新人。內閣那幾個，諸葛亮、張良、蕭何、商鞅……聞所未聞。各地新政，推行得又急又狠，擺明是要斬斷我等與地方的聯絡。陛下他……似乎並不在意是否用我等。”
“不在意？”盧承宗嗤笑，“崔兄，你糊塗。朝堂上那幾個新人，能有多少？能管多少事？天下州縣千百，官吏數以萬計。他們能全換了？換上來的人，不用吃飯？不用穿衣？不懂地方人情？最後，還不是得用我們的人，用我們懂的規矩！”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陛下是龍，是要飛在天上的。但龍也要落地喝水。這地，就是我等世家。只要我等穩住，握住錢糧、礦產、田畝、人望，朝廷能奈我何？真要撕破臉，天下頃刻大亂！他贏子龍剛登基，南征未畢，內政未穩，敢冒這個險？”
王珪聽著，沒說話。他端起己涼的茶，抿了一口。
“盧賢弟所言，不無道理。”滎陽鄭的代表緩緩道，“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位陛下，行事……難以常理揣度。他敢自稱人皇，不敬天地。敢廢賤籍，觸動千年規矩。敢將批紅之權盡付內閣。江南三家刺殺欽差，他必不會善罷甘休。我等……是否需做些準備？或者，示好？”
“示好？”隴西李的代表皺眉，“如何示好？學江南那幾家，送錢？送糧？陛下抄了守門人，抄了江南奸商，內庫充盈得很。學趙王、肅王，交權？那我等數百年基業，豈不毀於一旦？”
“或許……”趙郡李的代表遲疑道，“可讓族中出色子弟，參加科舉？走明路，入朝堂？陛下重實學，我等子弟，經學或許不及那些寒門，但治事、理政、算學，未必就差了。只要有人進去，便能知曉朝廷動向，也可……相機行事。”
“這是個辦法。”博陵崔的代表點頭，“總不能坐以待斃。江南之事，是個警鐘。朝廷這把火，遲早燒過來。我等需有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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