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時。
月光稀薄，雲層厚重。京城沉睡，街巷空寂，只有更夫拖長的梆子聲，在遠處巷口迴盪，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上官府，後宅。
一道月白身影，一道青灰身影，如同兩縷沒有重量的煙，自高高的圍牆外飄入，落地無聲。月光勉強勾勒出素心仙子清冷的面容，和凌霄子挺拔的身形。兩人站在牆根陰影裡，一動不動，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凌霄子目光掃過庭院。假山，水池，迴廊，幾間廂房黑著燈。只有東側一間書房，窗欞裡透出微弱燭光，人影在窗紙上晃動。
“書房有人。”凌霄子傳音，聲音凝成一線。
素心仙子點頭，赤足在冰涼的石板上一點，人己飄出，貼著迴廊立柱的陰影，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間亮燈的書房。凌霄子緊隨其後，手按劍柄，氣息收斂到極致。
兩人停在書房窗外。窗紙很薄，能看清裡面情形。
上官彩鱗坐在書案後。她沒睡，穿著居家常服，頭髮鬆鬆挽著。案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線裝的書冊，紙頁泛黃。她手裡拿著筆，時而疾書，時而停頓，蹙眉思索，時而翻開旁邊另一本更舊的筆記對照。
燭火跳動，映著她認真的側臉。
素心仙子目光落在她手邊那本舊筆記上。封面無字，但邊角磨損嚴重，顯然經常翻看。《嬴秦太祖醒後錄》。
凌霄子指了指屋頂。素心仙子會意。
兩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上屋頂，落在書房正上方。凌霄子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絲極淡劍氣，無聲無息地在瓦片上切開一道細縫，大小剛好能窺見下方書案。
目光落下。
上官彩鱗正好翻到一頁，低聲唸誦，筆尖記錄：
“……《出塞》：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墨香齋賣詩，三百兩買斷，震徹書坊。評：氣魄雄渾，千古絕唱，非久經沙場、心懷家國者不能為。其時陛下醒未足月，何來此等滄桑與擔當？”
素心仙子瞳孔微縮。秦時明月漢時關？她從未聽過此詩。但詩句中的蒼涼與決絕，撲面而來。醒未足月？
上官彩鱗繼續翻頁，記錄：
“茶道。旋轉蓋碗，凌空注水，拍案震杯。雅茗軒技驚西座，無人能仿。妾身親眼所見，行雲流水，己非‘技藝’可言，近乎‘道’。”
“算術。自創0-9數字，表格記賬，豎式計算。戶部查賬，半日破貪墨三十萬兩。老尚書王海天驚為天人，稱‘算學開宗’。”
“《道德經》新解。道可道，非常道；道法自然，萬法皆道。清虛道長奉為至理，言其深得道門真髓，破迷開悟。”
一條條，一件件。詩詞，技藝，道法，算術，廚藝，甚至市井俚俗小調，治國安邦六策……瑣碎，詳盡，帶著記錄者最初的困惑、驚訝，到後來的欽佩、篤信。
凌霄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些記載，與那算命老道所言“魂不在此界”、“開天闢地”隱隱呼應。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痴傻十年後，突然精通這麼多截然不同的領域？而且每一項，都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巔峰？
素心仙子目光沉靜，手指無意識地在瓦片上輕叩。她的注意力，被其中幾段吸引。
“……黑龍山剿匪，劫富濟貧，自承‘逍遙子’。行事看似隨心，實則章法暗藏，撫卹舊部，安頓婦孺。”
“……吐蕃之戰，五千破十萬，零陣亡。不戀兵權，不居功，一心回京伴祖母。”
“……朔方城頭，獨對北狄大軍，吟《將進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豪情悲愴，聞者落淚。後滅北狄，報血仇，安北境萬民。”
她看向最後那段總結，上官彩鱗親筆所書：
”。全難之記，盡不之錄，見一年千，才奇間世。所護只、名不、權慕不，真於歸、心於出皆，為所作所其。坤乾定馬縱能武，下天安筆提能文，庶黎安可下，王帝可上。方西定武、邦安國治、宗開算、明通法道、神通藝技、世驚詞詩，載半及不，後醒子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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