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摘星樓頂。晨。
一道黑影,自下方宮牆陰影中掠出,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落在飛簷另一端。是個全身裹在黑衣裡的羅網信使。他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卷用明黃綢緞包裹的書冊。
“獨孤先生。陛下所賜,《道家無上劍術》殘篇。羅網奉命送達。”
獨孤求敗沒睜眼,只伸出手。
信使將書冊放在他掌心,躬身,後退,身形一閃,消失在簷下陰影中。
風更緊了,吹得明黃綢緞獵獵作響。
獨孤求敗睜開眼。他低頭,看手中書冊。綢緞解開,露出一卷非金非玉、泛著淡淡青光的竹簡。竹簡很舊,邊角磨損,但上面刻印的字跡,卻清晰無比,每一筆都像用劍刻上去的,透著森然銳氣。
封面五個古篆:《道家無上劍術》。
他目光在那五個字上停留片刻。抬手,翻開第一片竹簡。
字入眼。
“劍者,兇器。道者,自然。以道御劍,以心馭氣,劍合天地,法用萬物……”
他手指劃過那些文字。指尖觸到竹簡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涼意,順著指尖,竄入經脈。腦中“嗡”的一聲輕響。
不是聲音。是劍鳴。
他閉上眼。
眼前不再是皇宮飛簷,不是鉛灰天空。
是紫禁之巔,月光如洗,兩個白衣人影相對而立,劍氣沖霄。他一劍刺出,對手倒下。血染金瓦。
是華山絕頂,雲海翻騰,五名用劍老者結成劍陣,劍光如網。他一劍破開,陣碎人亡。屍墜深澗。
是東海孤島,驚濤拍岸,一個扶桑劍客刀光如匹練。他一劍橫削,刀斷人飛。浪吞殘骸。
畫面閃爍,快如流光。一生千百戰,對手面孔模糊,劍招卻清晰。或輕靈,或厚重,或詭譎,或堂皇。最終,都化作一點寒星,沒入他劍下,歸於寂靜。
敗盡天下。
未嘗一敗。
卻也……再無一劍,能讓他心跳快半分,汗毛豎起一根。劍出,敵亡。像呼吸一樣自然,也像呼吸一樣……乏味。
劍道,走到盡頭了。前方無路,無山,無水,無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冷寂,空虛。他站在霧裡,握著劍,不知該刺向哪裡。
首到那夜,御書房。贏子龍拍著他肩膀,聲音帶笑,眼裡有光。
“星辰可為劍,時空可為劍,規則可為劍,因果可為劍……那才是劍道的極致!”
路,出現了。像霧裡透進一絲光,很淡,很遠。但他看見了方向。儘管那方向縹緲如海市蜃樓,至少……不再是白霧。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手中竹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