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偏殿。
窗下紫檀木方桌。桌邊圍坐三人。
陳老太君坐北,穿赭色襖,頭髮梳得齊整。她右手推出一張牌。骨牌磕碰桌面,脆響。
“東風。”
周太后坐西,藕荷色宮裝,外罩月白比甲。她伸手摸牌,指腹捻過牌面,看了眼,插進手裡牌列,抽出一張打出去。
“九筒。”
甄宓坐東,淺水綠襦裙。她摸牌,垂眸看牌面,又抬眼看看陳老太君和周太后打出的牌。她從自己牌列中取出一張,輕輕放在桌心。
“三萬。”
嬴瑾瑤坐在桌邊小凳上,面前攤著紙筆。她握著筆,一筆一劃寫字,嘴裡唸唸有詞。偶爾抬頭看一眼牌桌,又低頭繼續寫。
殿內暖。炭盆嗶剝。骨牌清脆碰撞聲,瑤瑤筆尖劃紙聲,還有窗外隱約風聲。
殿門開。宮女側身讓進一人。
楊玉環走進來。她仍穿著那身素色棉裙,斗篷己脫下。頭髮重新梳過,綰個簡單髻,簪一根木簪。臉上脂粉未施,但肌膚光潔,眉眼間的憔悴淡了許多,隻眼底還有些紅。
她走到殿中,斂衽行禮。聲音輕柔,帶點澀。
“民女楊玉環,參見陳老太君,周太后,甄姑娘,公主殿下。”
牌桌邊三人停手,轉頭看她。
陳老太君目光落在楊玉環臉上,仔細看。從眉眼看到鼻唇,看到下巴,又看回來。她眼睛一亮,臉上皺紋舒展,露出真切笑容。
“哎喲。”陳老太君放下手裡牌,朝楊玉環招手,“好孩子,過來,近些讓我瞧瞧。”
楊玉環上前兩步。
陳老太君拉住她手,握了握。手溫熱,柔軟。
“這模樣,生得真俊。”陳老太君笑,看看楊玉環,又看看甄宓,“和我們宓兒一樣,都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好好好!”
她拉著楊玉環手不放,問。
“你叫玉環?怎麼跟子龍認識的啊?”
楊玉環垂眼,聲音低了些。
“回老太君,民女……是陛下一位故人之後。家道中落,走投無路,早年……被賣去教司坊。如今陛下推行新政,廢除賤籍,民女才得脫苦海,恢復自由身。此番進京,是來面見陛下,謝恩,也……尋條生路。”
陳老太君笑容斂了斂,眼中露出疼惜。她輕拍楊玉環手背。
“教司坊……苦了你了。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來?派個人,寫封信,送到鎮北侯府,或者託人遞個話也行啊。子龍那孩子,面冷心熱,最重情義。他要知道,早派人接你出來了。”
楊玉環搖頭。
“民女……不敢叨擾。陛下日理萬機,新政國事己足夠操勞。民女能得自由,己感天恩,不敢再有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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