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暖。
兩面琉璃鏡己經搬進來了，靠牆放著，一面在東，一面在西。鏡面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汪靜止的水潭。
贏子龍站在東邊的鏡子前，拉過一把椅子，放好。他拍了拍椅背，轉頭看向美杜莎：“來，美杜莎，我給你編髮。”
美杜莎愣住了：“陛下要給我編髮？”
“對啊。”
“這……”美杜莎站在原地，沒動，“陛下會編髮？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會編什麼編？你自己編的都是隨手一紮。”贏子龍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把她帶到鏡子前，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坐好。今天讓你看看什麼叫手藝。”
美杜莎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站在身後的贏子龍，身體有些僵硬。
贏子龍拿起梳妝檯上的梳子，開始給她梳頭。
他的動作很輕。梳子從髮根滑到髮梢，遇到打結的地方，他不扯，放下梳子，用手指一點一點搓開。動作緩慢，耐心，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器物。
美杜莎看著鏡中的他。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她的頭髮，手指穿過髮絲，動作輕柔。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頭頂，溫熱，平穩。
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個人也曾經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梳妝。但他從來不幫她梳頭。他總是站在門口，倚著門框，看著她，說一句“你真漂亮”，然後轉身離開。他誇她漂亮，但他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麼。他送她禮物，但那些禮物都是讓侍女送來的。他從來沒有親手為她做過任何事。
她以為那就是愛。
現在她才知道，那不是。
贏子龍將她頭頂的頭髮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他的手指靈活，動作不急不緩。一縷縷頭髮在他手中交織、纏繞、成型。他編得很仔細，每一股都拉得均勻，每一節都編得緊實。
“你頭髮真好。”贏子龍說，“又黑又亮，摸著跟緞子似的。”
美杜莎沒有說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他的手在她的頭髮間穿梭。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頭皮，溫熱，帶著薄繭。
辮子從頭頂一路編到髮尾。贏子龍從梳妝檯上取下一根黑色的發繩，將辮尾紮緊。然後他退後半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扯鬆了幾處，讓辮子看起來不那麼緊繃。
他又從窗臺上的花瓶裡摘下一朵紅色的山茶花，斜斜地插在她的鬢角。
“好了。”他拍了拍手，“你看看，是不是變了很多？”
美杜莎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她，頭髮被編成了一條精緻的辮子，從頭頂蜿蜒到肩側。那朵紅色的山茶花插在鬢角，襯著她冷豔的面容，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她看了很久。
“女王陛下？”贏子龍在後面加了一句。
美杜莎回過神來，看著鏡中的他：“什麼？”
“叫你女王陛下啊。”贏子龍笑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有女王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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