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沒有去翻那些永樂大典的箱子。他走到了另一堆箱子前,低頭看著標籤——《啟蒙識字》《千字文註疏》《算學入門》《自然常識》《天地輿圖》……他開啟一個箱子,拿起一本《算學入門》,翻了翻。又拿起一本《自然常識》,翻了翻。再拿起一本《天地輿圖》,翻了翻。
他放下書,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這些……是給孩子用的吧?”
蕭何走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對。啟蒙讀物。從識字開始,到算學,到自然常識,到地理。循序漸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陛下這是……要給大秦的孩子,編一套完整的教材。”
張居正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箱子裡那些書,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我大明……不,我華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東西。”
蕭何點了點頭:“所以陛下在做前人沒做過的事。”
商鞅站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個開啟的箱子。箱子裡裝的是法家的典籍——《商君書》《韓非子》《管子》……各種版本,各種註疏,整整齊齊地碼著。他伸手,拿起一本《商君書》的註疏本,翻開看了一眼。註疏者的名字他沒聽說過,但註疏的內容極其精闢,很多他當年沒想到的問題,都被一一解答了。
他的手在抖。
他放下那本書,又拿起一本《韓非子》的校注本。翻開,看了幾頁。又放下,又拿起一本《管子》的新編本。又放下,又拿起一本《法經》的復原本。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他站在那裡,看著箱子裡那些書,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老夫……寫了那麼多年的法……今天才知道……法還可以這樣寫……”
呂不韋和范蠡站在另一堆箱子前。箱子裡裝的是《呂氏春秋》的各種版本,還有《貨殖列傳》《鹽鐵論》《平準書》等各種經濟典籍。呂不韋拿起一本《呂氏春秋》的新編本,翻開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這……這是我寫的?”他翻了幾頁,“不對。比我寫的好。比我寫的全。這誰編的?”
范蠡湊過來看了一眼:“後世編的吧。你那個年代之後,又過了兩千多年呢。後人給你補全了。”
呂不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也是。”
他放下那本書,又拿起一本《貨殖列傳》,翻了翻。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范蠡:“老範,你說……咱們要是把這些書裡的東西都學會了,得賺多少錢?”
范蠡笑了:“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把這些東西,變成大秦百姓能用的東西。”
華佗沒有去翻那些箱子。他站在大廳中央,看著滿地的箱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這些書……夠我們看幾輩子了。”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蕭何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掃過滿地的箱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這些書,不能全部放進稷下學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蕭何繼續說:“你們看看那些箱子——火藥配方,兵器鑄造法,攻城器械圖。這些東西,若是讓敵人學了去,可不行。有些東西,朝廷得掌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得篩選。適合教學的,放進稷下學宮。不適合公開的,收進皇家藏書樓。只有經過稽核的人,才能查閱。”
于謙點了點頭:“蕭何說得對。知識是好東西。但好東西,不能落到壞人手裡。”
商鞅也點了點頭:“法家的東西,可以公開。法治思想,需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但具體的刑律條文,需要朝廷審定後才能頒佈。”
韓非依然坐在角落裡,頭也沒抬:“那就篩吧。反正書在這裡,跑不掉。”
大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滿地的箱子,沉默著。過了很久,楊士奇開口了,聲音還有些發顫:“陛下……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弄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只有窗外吹進來的風,翻動著桌上那本《永樂大典》的書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